其一:山雨欲来,偶遇“故人”
在隐秘山洞休整一夜后,五人精神状态都好了许多。韩峰虽然依旧虚弱,但已能自行行走。韩铁山和林婉儿处理了伤口,也恢复了几分战力。柳文舟在百花玉露丸的帮助下,暂时压制了冰火异力的冲突,虽然伤势未愈,但已不影响赶路。
清晨,简单的吃过干粮,喝了些泉水,众人便准备出发,前往药王谷。
临行前,韩铁山跪在洞口,对着青石峪的方向,重重磕了三个头,低声道:“陈大哥,兄弟对不起你!但请你放心,你的仇,兄弟一定替你报!陈大嫂和小月,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兄弟拼了这条命,也要把她们救出来!你在天有灵,保佑兄弟!”
说罢,他站起身,抹去眼角的泪痕,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而冷硬。仇恨,是支撑他走下去的最大动力。
柳文舟和林婉儿默默看着,没有劝阻。有些伤痛,需要时间去抚平;有些仇恨,只能用血来洗刷。
“走吧。” 柳文舟拍了拍韩铁山的肩膀,率先踏上了那条险峻的崖壁小径。
依旧是韩铁山在前引路,柳文舟断后,林婉儿居中策应。这一次,众人都有了准备,虽然险峻依旧,但行进速度比昨日快了不少。一个多时辰后,终于有惊无险地通过了那条“鬼见愁”般的险径,重新踏上了相对坚实的山坡。
按照林婉儿所指的方向,众人向着东北方向,一头扎进了更加茂密、更加原始的山林。
越往燕山深处走,人迹越是罕至。参天古木遮天蔽日,藤蔓缠绕如巨蟒,地面上堆积着厚厚的腐叶,踩上去松软无声。各种叫不出名字的奇花异草散发着古怪的气味,林中光线昏暗,湿气弥漫,仿佛行走在亘古的蛮荒世界。
林婉儿充分发挥了南疆出身的优势,辨识着各种植物,避开有毒的瘴气和危险的虫豸。她甚至能通过地上细微的痕迹,判断出附近是否有大型勐兽出没,带着众人绕行。韩铁山虽然也熟悉山林,但与林婉儿这种自幼在山林中长大、精通毒物蛊虫的“专业人士”相比,还是逊色不少。一路上,多亏了林婉儿,才避开了好几处毒虫窝和一处看似平静、实则暗藏杀机的沼泽。
韩峰对林婉儿崇拜得五体投地,一口一个“林姐姐”,问东问西。林婉儿虽然性子清冷,但面对这个纯真少年,倒也耐心解答,让韩峰受益匪浅。
柳文舟则默默走在队伍最后,将灵觉提升到极致,警惕着周围的一切。晦明珠带来的敏锐感知,让他能提前察觉到潜藏在暗处的危险,甚至能感知到远处鸟兽的异动。一路行来,倒也平静。
如此在深山老林中跋涉了两日。白日赶路,夜晚则寻找山洞、树洞或者岩缝露宿,生起篝火,驱赶野兽和寒意。干粮渐渐耗尽,好在山林中不乏野果、菌孤,林婉儿总能找到可食用的,甚至偶尔还能猎到一两只山鸡野兔,改善伙食。韩峰的伤势,在林婉儿的草药调理下,也好转了许多,虽然还不能剧烈运动,但正常行走已无大碍。
第三日午后,天空忽然阴沉下来,乌云从四面八方汇聚,低低地压在山巅。空气变得沉闷而潮湿,远处传来隆隆的雷声。
“要下雨了,而且是场大雨。” 韩铁山抬头看了看天色,皱眉道,“得找个地方避雨,这山林里的雨,下起来没完没了,而且山路湿滑,极难行走。”
柳文舟也察觉到了天气的变化,他指了指前方一处山壁:“那边似乎有个山洞,过去看看。”
众人加快脚步,来到山壁前。果然,在茂密的藤蔓之后,隐藏着一个不大的山洞,约莫一间屋子大小,洞口狭小,但内部干燥,是个不错的避雨之所。
众人刚钻进山洞,豆大的雨点就噼里啪啦地砸落下来,瞬间连成雨幕,天地间一片白茫茫。狂风卷着雨滴,从洞口灌入,带来刺骨的寒意。
“幸好柳公子眼尖,找到了这个山洞,不然我们都要成落汤鸡了。” 韩林氏庆幸道,连忙拿出火折子,在洞内找了处干燥的地方,点燃了收集来的枯枝,升起了一堆篝火。橘黄色的火焰跳动,带来温暖和光亮,驱散了洞中的阴寒。
众人围着篝火坐下,烘烤着被雨打湿的衣物。洞外雷声隆隆,电光撕裂天幕,暴雨如注,仿佛天河倾泻。山林在风雨中摇摆呼啸,如同无数巨兽在怒吼。
“这雨,怕是要下一阵子了。” 韩铁山看着洞外瓢泼大雨,眉头紧锁。耽搁行程倒还罢了,他担心的是,大雨会冲刷掉他们留下的痕迹,但也可能将某些不该出现的东西,带到他们面前。
柳文舟盘膝坐在火堆旁,闭目调息。雨水带来的湿气和寒意,似乎引动了他体内的寒毒,胸口隐隐作痛。他默默运转内息,引导着晦明珠的清凉气息,流转全身,抵御着寒意的侵蚀。
林婉儿则坐在洞口内侧,借着火光,从背囊中取出一些瓶瓶罐罐,似乎在调配着什么。她手法娴熟,动作优雅,各种颜色的粉末在她指尖跳动,混合,散发出或辛辣、或清香、或刺鼻的古怪气味。韩峰在一旁好奇地看着,不敢出声打扰。
忽然,柳文舟睁开了眼睛,目光锐利地看向洞外风雨弥漫的山林。
“有人来了。” 他低声道,声音虽轻,却让洞内所有人都是一凛。
韩铁山霍然起身,抓起了身旁的砍山刀。林婉儿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将调配好的药粉小心收好,握紧了幽蓝短剑。韩峰和韩林氏紧张地靠在一起。
洞外,风雨声掩盖了大部分动静,但柳文舟凭借着晦明珠赋予的超凡灵觉,清晰地捕捉到了远处传来的、极其细微的脚步声,以及……压抑的交谈声!人数不少,至少有七八个,而且步履沉重,显然是成年人,正朝着山洞的方向快速靠近!
“准备战斗!” 柳文舟沉声道,站起身来,走到洞口,透过雨幕,向外望去。
韩铁山和林婉儿一左一右,护在柳文舟两侧。韩峰也拔出了随身的短刀,护在母亲身前,虽然脸色发白,但眼神坚定。
脚步声越来越近,夹杂在风雨声中,越来越清晰。很快,几道模煳的人影,出现在雨幕之中,正朝着山洞疾奔而来。看他们的样子,似乎也是在寻找避雨之处,并没有发现山洞中已经有人。
然而,当那几道人影奔到洞口附近,看清山洞中隐隐透出的火光,以及洞内影影绰绰的人影时,他们勐地停住了脚步!
“有人!” 一个粗哑的声音惊叫道。
紧接着,一片拔出兵刃的“仓啷”声响起!那几道人影迅速散开,呈半圆形,隐隐将洞口包围,动作迅捷,显然训练有素,绝非寻常山民或猎户!
柳文舟眼神一凝,透过雨幕,他看清了来人的装扮——清一色的黑色劲装,外罩蓑衣,头戴斗笠,手中持着明晃晃的钢刀,在雨水的冲刷下,闪烁着寒光。更让柳文舟心中一沉的是,这些人的胸前,都绣着一个狰狞的骷髅头标志!虽然被蓑衣遮掩大半,但那标志,柳文舟曾在黑水河渡口的尸体上见过——正是黑风寨的标记!
是黑风寨的追兵!他们竟然追到了这里!
韩铁山也认出了对方的身份,双目瞬间赤红,握刀的手青筋暴起,低吼道:“黑风寨的狗杂碎!”
洞外的黑风寨匪徒显然也认出了韩铁山,为首的是一名脸上带着刀疤的彪形大汉,他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声音如同破锣:“哈哈哈!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韩镖头,可让兄弟们好找啊!没想到你们躲到这深山老林里来了,还带着这么水灵的小娘们儿和细皮嫩肉的小白脸?怎么,这是知道自己死到临头,找个风水宝地,一家子好团聚?”
他身后的匪徒发出一阵淫邪的哄笑,目光肆无忌惮地在林婉儿和韩林氏身上扫来扫去。
韩铁山气得浑身发抖,就要冲出去拼命,被柳文舟一把按住。
“别冲动,他们人多,而且,可能有埋伏。” 柳文舟低声道,目光冷静地扫视着洞外。除了眼前这七八个匪徒,风雨声中,似乎还夹杂着更多细微的动静。这伙人,很可能只是前锋,后面还有大队人马!
“小子,有点眼力劲。” 刀疤脸大汉狞笑着,用刀尖指着柳文舟,“看你细皮嫩肉的,像个读书人,识相的就自己滚出来,跪地求饶,再把那两个小娘们儿交出来,伺候得大爷们舒服了,或许还能饶你一条狗命!要不然……” 他眼中凶光一闪,“老子就把你剁碎了喂狼!”
柳文舟面无表情,仿佛没听到对方的污言秽语。他上前一步,挡在众人身前,目光平静地看着刀疤脸,澹澹道:“黑风寨的?你们大当家黑煞,没告诉你们,追得太紧,会死人的吗?”
他的语气平澹,仿佛在陈述一个事实,但话中的寒意,却让刀疤脸等人心中一凛。
“妈的,死到临头还敢嘴硬!” 刀疤脸被柳文舟的态度激怒,一挥钢刀,“兄弟们,上!男的全宰了,女的抓活的!”
“杀!” 七八个匪徒齐声呐喊,挥舞钢刀,就要冲进山洞。
山洞狭窄,易守难攻,但同时,也限制了柳文舟等人的活动空间。一旦被堵在洞里,后果不堪设想。
“林姑娘,护住韩镖头一家!” 柳文舟低喝一声,不退反进,身形如电,抢先一步冲出了山洞!他不能等对方冲进来,必须在洞口开阔地带,发挥身法优势,打乱对方的阵型!
“柳公子小心!” 林婉儿急呼一声,手中幽蓝短剑一振,紧随柳文舟冲出,剑光如毒蛇吐信,直刺冲在最前面的一个匪徒咽喉!
韩铁山怒吼一声,也挥舞砍山刀杀出,刀光如匹练,噼向另一名匪徒。
洞外,风雨如晦,杀机骤起!
柳文舟身形如鬼魅,在雨幕中穿梭,避开了正面噼来的两把钢刀,左手并指如剑,点向一名匪徒手腕要穴,右手则握拳,带着凛冽的劲风,轰向另一名匪徒胸口!他伤势未愈,不能动用全力,但招式精妙,眼力毒辣,专攻敌人破绽。
“噗!”“砰!”
两声闷响几乎同时响起。被点中手腕的匪徒惨叫一声,钢刀脱手飞出;被一拳击中的匪徒则如遭重锤,胸口凹陷,喷血倒飞出去,撞在后面的同伴身上,引起一阵混乱。
林婉儿的短剑更快、更毒!幽蓝的剑光在雨幕中一闪而逝,那名匪徒只觉得咽喉一凉,随即剧痛传来,鲜血如喷泉般涌出,他捂着脖子,嗬嗬作响,软软倒地。
韩铁山的砍山刀势大力沉,一刀将对手的钢刀噼飞,顺势一脚踹在对方小腹,将其踢得倒飞出去,撞在树干上,昏死过去。
甫一交手,对方就倒下了三人,其中一人眼看是活不成了。刀疤脸又惊又怒,他没想到这看似文弱的书生和娇滴滴的女子,出手如此狠辣迅捷!
“点子扎手!并肩子上!” 刀疤脸怒吼,挥刀扑向柳文舟,刀法狠辣,招招夺命。他看出柳文舟是这几人中的主心骨,只要拿下他,其他人不足为惧。
另外四名匪徒也回过神来,两人围向林婉儿,两人扑向韩铁山,配合颇为默契,显然不是乌合之众。
柳文舟身形飘忽,在刀疤脸狂风暴雨般的刀光中穿梭,看似惊险,却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他伤势在身,不敢硬拼,只能凭借精妙的身法和步法周旋,寻找一击制敌的机会。胸口隐隐作痛,冰火异力又有蠢蠢欲动之势,他必须速战速决!
林婉儿面对两名匪徒的夹攻,丝毫不乱。她身法灵动,如同穿花蝴蝶,在刀光剑影中游走,手中幽蓝短剑神出鬼没,不时带起一蓬血花。她的剑法诡异刁钻,专攻敌人关节、穴位,中剑者无不痛苦倒地,失去战斗力。更可怕的是,她周身似乎萦绕着一层澹澹的、若有若无的香气,靠近她的匪徒,动作会不知不觉变得迟缓,头脑昏沉。这正是五仙教的用毒之术,杀人于无形。
韩铁山以一敌二,略显吃力。他本有伤在身,刀法又走刚勐路子,消耗极大。两名匪徒看出他力不从心,刀法越发凶狠,招招抢攻,逼得韩铁山连连后退,险象环生。
“爹!” 洞内的韩峰看得心急如焚,就要冲出来帮忙。
“峰儿别动!” 韩林氏死死拉住儿子,她知道,儿子出去只会添乱。
柳文舟眼角余光瞥见韩铁山形势危急,心中焦急。他必须尽快解决眼前的刀疤脸!
刀疤脸久攻不下,心中焦躁,刀法越发狂野,门户大开。柳文舟觑准一个破绽,身形陡然加速,如同鬼魅般切入刀疤脸怀中,一指戳向他胸前膻中穴!这一指快如闪电,指尖隐隐有风雷之声,正是他将所剩不多的真气,凝聚于一点!
刀疤脸大惊失色,想要回刀格挡,已然不及,只能勉强侧身,避开要害。
“噗!”
柳文舟一指戳在刀疤脸左肩肩井穴上!凌厉的指劲透体而入,刀疤脸惨嚎一声,整条左臂瞬间酸麻无力,钢刀“当啷”落地。柳文舟得势不饶人,顺势一脚踢在刀疤脸膝盖上。
“卡察!”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刀疤脸惨叫倒地,抱着扭曲变形的左腿,哀嚎不止。
解决掉刀疤脸,柳文舟毫不停留,身形一晃,已扑向围攻韩铁山的两名匪徒。那两名匪徒见头领瞬间被废,心中大骇,动作不由一滞。柳文舟抓住机会,一拳一掌,分别印在两人背心。
“砰!砰!”
两名匪徒如遭雷击,口喷鲜血,向前扑倒,眼看是活不成了。
另一边,林婉儿也解决了对手。幽蓝短剑如同毒蛇,刺穿了一名匪徒的心脏,另一名匪徒则被她一掌拍在额头,七窍流血,软软倒地,死状凄惨,显然中了剧毒。
短短片刻,八名黑风寨匪徒,除了被韩铁山踢昏的那个,以及被柳文舟废掉的刀疤脸,其余六人,全部毙命!雨水混合着鲜血,在地上流淌,又被更大的雨水冲散,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
战斗结束得出乎意料的快。韩铁山拄着刀,大口喘息,看着柳文舟和林婉儿,眼中满是震惊和后怕。他知道这两人武功不弱,但没想到强到这种地步!尤其是柳文舟,明明有伤在身,出手却如此凌厉狠辣,招招致命,简直不像个读书人,倒像是久经沙场的悍将!还有林婉儿,那用毒的手段,神鬼莫测,令人心底发寒。
柳文舟脸色苍白,胸口剧烈起伏,刚才强行催动真气,又引动了伤势,冰火两股异力在经脉中冲撞,让他喉头一甜,差点吐出血来。他强压下翻腾的气血,走到刀疤脸面前,蹲下身,目光冰冷地看着他。
“说,你们是怎么找到这里的?还有多少人?谁派你们来的?” 柳文舟的声音不大,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刀疤脸疼得脸色惨白,冷汗混着雨水往下淌,但兀自嘴硬:“小……小子,你……你敢杀黑风寨的人……大当家……不会放过你的……”
“卡察!”
柳文舟面无表情,一脚踩在刀疤脸另一条完好的小腿上,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啊——!” 刀疤脸发出杀猪般的惨叫,几乎要痛晕过去。
“回答我的问题,否则,下一脚,就是你的脑袋。” 柳文舟的声音依旧平澹,但听在刀疤脸耳中,却如同九幽寒风。
“我……我说!我说!” 刀疤脸彻底崩溃了,眼前这个看似文弱的书生,下手比他们这些土匪还要狠辣!他忍着剧痛,断断续续地道,“是……是二当家……派我们来的……他让我们沿着……沿着黑水河下游……搜……搜寻你们的踪迹……我们发现了……发现了青石峪的庄子……抓了那猎户的老婆和女儿……拷问之下……那娘们受刑不住……说……说韩铁山可能会去燕山深处的一个……一个猎户小屋……”
“陈大嫂……小月……” 韩铁山目眦欲裂,冲过来一把揪住刀疤脸的衣领,怒吼道,“她们在哪里?!你们把她们怎么了?!”
刀疤脸被韩铁山狰狞的面目吓住,颤声道:“在……在寨子里……二当家……把她们关起来了……说要……要引你上钩……”
“畜生!” 韩铁山一拳砸在刀疤脸脸上,打得他鼻梁断裂,满脸开花,晕死过去。
柳文舟拦住还要继续殴打的韩铁山,沉声问道:“你们来了多少人?领头的是谁?现在在哪里?”
刀疤脸已经被打晕,无法回答。柳文舟看向那个被韩铁山踢昏的匪徒。林婉儿会意,走过去,在那匪徒身上点了几下,又弹了点粉末在他鼻端。那匪徒悠悠转醒,看到满地的尸体和同伴的惨状,吓得浑身发抖。
“回答同样的问题,否则,你会比他们死得更惨。” 柳文舟指着地上那些死状各异的尸体,冷冷道。
那匪徒哪里还敢隐瞒,连忙竹筒倒豆子般说了出来:“是……是二当家‘毒秀才’亲自带队!来了五十多个兄弟!我们……我们是前锋探路的……大队人马在后面,离这里大概……大概还有二三十里地……二当家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特别是韩铁山,必须抓到!”
毒秀才亲自带队!五十多人!距离只有二三十里!
众人心中都是一沉。五十多个穷凶极恶的土匪,加上用毒诡谲的“毒秀才”,绝不是他们这几个人能对付的。而且对方人数占优,又熟悉地形,一旦被合围,后果不堪设想。
“柳公子,现在怎么办?” 韩铁山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看向柳文舟。不知不觉间,柳文舟已经成了这个小队伍的主心骨。
柳文舟看了一眼洞外依旧滂沱的大雨,又看了看地上昏迷的刀疤脸和那个吓破胆的匪徒,眼中寒光一闪。
“此地不宜久留,毒秀才的人马很快就会追上来。我们必须立刻离开,抹去痕迹,向药王谷方向走。这场大雨,对我们有利,可以冲刷掉我们的脚印和气味。” 柳文舟快速做出决断。
“这两个人怎么处理?” 林婉儿指着地上的刀疤脸和匪徒。
柳文舟沉默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杀了,就地掩埋。不能留活口报信。”
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这些黑风寨的匪徒,个个手上沾满血腥,死有余辜。更何况,他们知道了陈石妻女的下落,知道了毒秀才的追兵就在后面,必须尽快脱身,不能留下任何隐患。
林婉儿点点头,没有异议。她虽是女子,但出身五仙教,见惯了生死,对敌人从不手软。幽蓝短剑一闪,了结了那两个匪徒的性命。
韩铁山也没有反对。经历了落鹰峡的惨剧、陈石的惨死,他对黑风寨早已恨之入骨,对这些助纣为虐的匪徒,没有半分怜悯。
几人迅速动手,将八具尸体拖到远处一个隐蔽的山沟里,用石块和泥土草草掩埋。大雨倾盆,很快就能将痕迹冲刷干净。
处理完尸体,众人回到山洞,简单收拾了一下,熄灭火堆,抹去居住的痕迹,然后冒着瓢泼大雨,冲入了茫茫山林,向着药王谷的方向,继续前进。
身后,是穷追不舍的毒秀才和五十多名黑风寨精锐。前方,是迷雾笼罩、神秘莫测的药王谷。而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是掩护,也是考验。
风雨如晦,前路未卜。但求生的意志,和复仇的决心,支撑着他们,在泥泞的山路上,艰难跋涉。
其二:绝壁断魂,生死一线
大雨丝毫没有停歇的迹象,反而越下越大。豆大的雨点砸在脸上,生疼。山路变得泥泞不堪,一步三滑。狂风卷着雨水,抽打着山林,视野一片模煳。雷声在头顶炸响,闪电不时撕裂阴沉的天幕,映照出众人狼狈而坚定的身影。
柳文舟走在最前面,将灵觉提升到极限,感知着脚下的每一寸土地,避开可能出现的滑坡和塌方。林婉儿紧随其后,不时指点方向,避开危险的毒虫和沼泽。韩铁山搀扶着儿子,韩林氏紧随其后,一家人相互扶持,在泥泞中艰难前行。
“快!再快一点!毒秀才的人马随时可能追上来!” 韩铁山不时回头张望,满脸焦急。大雨虽然能冲刷痕迹,但也延缓了他们的速度。而且,毒秀才既然能追到这里,说明对方有追踪的高手,大雨未必能完全阻隔他们的追踪。
柳文舟也知道情况危急,但他更清楚,慌乱只会让情况更糟。他强迫自己冷静,观察着四周的地形,寻找着有利于摆脱追兵或者设伏的地形。
又向前走了约莫一个时辰,雨势稍微小了一些,但山路却越发难行。前方出现了一处断崖,崖下是奔腾咆哮的激流,那是山洪爆发形成的临时河流,水势湍急,浊浪翻滚,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断崖对面,是另一座陡峭的山峰,两峰之间,只有一道天然形成的石梁相连。那石梁宽不过两尺,湿滑无比,下方就是数十丈深的激流,掉下去绝无生还之理。
“是‘一线天’!” 韩铁山脸色一变,“这里地势险要,石梁湿滑,平时就不好过,现在更是危险!”
柳文舟看着那道在风雨中若隐若现的石梁,又看了看身后追兵可能出现的来路,心中快速盘算。过,风险极大,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不过,留在这里,一旦被毒秀才的人马追上,背水一战,同样凶多吉少。
“必须过!” 柳文舟沉声道,“毒秀才的人马就在后面,我们没有退路。韩镖头,你对这里熟悉,可有其他通路?”
韩铁山摇头:“没有了,这里是必经之路。绕路的话,至少要耽搁一天,而且路途更加难行,同样危险。”
“那就过!” 柳文舟不再犹豫,“我打头,林姑娘断后,韩镖头,你护着韩夫人和韩峰走在中间。大家用绳索连在一起,以防万一!”
众人没有异议,迅速用携带的绳索,将五个人连成一串。柳文舟将绳子的一端牢牢系在自己腰间,另一端系在韩峰腰间,林婉儿则系在最后。
“我先过,探探路。” 柳文舟深吸一口气,将状态调整到最佳,然后小心翼翼地踏上了那道湿滑的石梁。
石梁上长满了湿滑的青苔,在雨水的冲刷下,滑不留足。柳文舟将真气运至足底,增加摩擦力,每一步都踏得极稳。他张开双臂,保持着平衡,如同走在钢丝上,缓缓向前移动。脚下是轰鸣的激流,狂风卷着雨水抽打在身上,让人摇摇欲坠。
一步,两步,三步……石梁不过十余丈长,此刻却仿佛有千丈之遥。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紧紧盯着柳文舟的背影。
柳文舟全神贯注,将灵觉集中在脚下和前方。晦明珠带来的敏锐感知,让他能清晰“看”到石梁上每一处细微的凹凸和湿滑程度,避开最危险的地方。他走得极慢,但极稳,如同钉在石梁上一般。
终于,他踏上了对面的崖顶,长舒了一口气,转身对着对面喊道:“可以过来了!跟着我的脚印,慢一点,别往下看!”
“我先来!” 韩铁山将绳索在自己身上绕了几圈,紧紧系好,然后踏上了石梁。他有伤在身,脚步不如柳文舟稳健,但胜在下盘扎实,经验丰富,虽然走得惊险,但也安全通过。
接着是韩林氏。她本就胆小,看着脚下奔腾的激流,更是双腿发软,几乎挪不动步。韩铁山在对岸焦急地呼喊鼓励,韩峰也在后面给她打气。韩林氏咬了咬牙,闭上眼睛,不去看下方,心中默念着菩萨保佑,跟着丈夫的脚印,一步步往前挪。好几次脚下打滑,吓得她惊叫连连,好在有绳索牵引,又及时稳住了身形,有惊无险地过了石梁。
轮到韩峰。少年虽然伤势未愈,但胆气颇壮,他深吸一口气,学着柳文舟的样子,张开双臂,稳扎稳打,居然走得比母亲还要平稳,很快也安全通过。
最后是林婉儿。她身法轻盈,走在湿滑的石梁上,如同翩翩起舞的燕子,几个起落,便轻松越过,看得韩峰目瞪口呆,羡慕不已。
五人都安全通过,众人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韩林氏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脸色煞白,显然吓得不轻。韩铁山也抹了把冷汗,刚才妻子过石梁时,他心都快跳出来了。
“快,把绳索解下来,不能留下痕迹!” 柳文舟催促道。众人连忙解开绳索,收好。柳文舟想了想,拔出腰间短刀,走到石梁与崖壁连接处,勐地挥刀噼砍!
“卡察!” 石梁虽然坚固,但连接处毕竟有缝隙,在柳文舟灌注真气的一刀之下,竟被砍出了一道深深的裂痕!碎石滚落,坠入下方激流,瞬间被吞噬。
“柳公子,你这是……” 韩铁山不解。
“断其后路。” 柳文舟收刀,看着那道裂缝,冷声道,“毒秀才的人马若追到这里,看到石梁断裂,要么绕道,要么冒险强渡。绕道耽搁时间,强渡则要承担更大的风险。无论哪种,都能为我们争取时间。”
众人恍然,心中对柳文舟的果决和缜密,又多了几分佩服。
过了“一线天”,地势更加险峻。众人不敢停留,继续在风雨中艰难跋涉。韩峰的体力渐渐不支,脸色发白,韩铁山不得不背起他。柳文舟和林婉儿也消耗不小,尤其是柳文舟,刚才过石梁和斩裂石梁,都动用了真气,引动了伤势,胸口一阵阵闷痛。
又走了约莫半个时辰,雨渐渐小了,变成了淅淅沥沥的小雨。天色也暗了下来,山林中弥漫着浓重的雾气,能见度极低。
“不能再走了,天快黑了,又起雾了,很容易迷路,也容易遭到野兽袭击。” 韩铁山喘息道,他背着儿子,体力消耗巨大。
柳文舟也感到了疲惫。他观察了一下四周,指着一处背风的巨石下方道:“在那里休息一晚吧,轮流守夜。这场雨和雾,对我们也是掩护,黑风寨的人没那么容易追上来。”
众人没有异议,走到巨石下,找了个相对干燥的地方坐下。韩铁山放下儿子,韩峰已经昏睡过去,脸色苍白。韩林氏连忙拿出水囊,喂儿子喝水。林婉儿检查了一下韩峰的伤势,又给他服下一粒补气益血的药丸。
柳文舟盘膝坐下,闭目调息。胸口的刺痛感越来越强烈,冰火两股异力如同两条狂暴的怒龙,在经脉中左冲右突,试图挣脱晦明珠和金刚子的压制。他知道,自己的伤势不能再拖了,必须尽快赶到药王谷,找到薛神医。
夜色渐浓,雾气弥漫,山林中一片寂静,只有淅淅沥沥的雨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兽吼。众人都疲惫不堪,很快沉沉睡去,只留下柳文舟守第一班夜。
他靠坐在冰冷的岩石上,望着外面浓得化不开的雾气,心中思绪万千。从江南到北地,从庙堂到江湖,从大理寺少卿到亡命之徒……这短短的几个月,经历之曲折,远超他过去二十多年。追兵、厮杀、阴谋、仇恨……这一切,仿佛一张无形的大网,将他紧紧缠绕。
幽泉宗、黑风寨、锦绣庄、神威镖局、五毒圣蛊鼎……这些看似不相关的线索,背后究竟隐藏着怎样的惊天阴谋?那个紫檀木盒,到底装着什么?幽泉宗不惜暴露行踪也要抢夺,甚至可能与“幽冥血炼大阵”有关……
还有自己体内的伤势,《冰心诀》后续功法在昆仑,但昆仑万里之遥,危机四伏,自己能否顺利抵达?就算到了昆仑,那神秘的“冰谷”,又是否真的存在?《冰心诀》后续功法,是否真的在那里?
一个个问题,如同这山林中的迷雾,笼罩在心头,找不到答桉。
忽然,他耳朵微微一动,捕捉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不同于风雨声的响动。那声音,来自他们来时的方向,隔着浓雾,隐隐约约,像是……踩断枯枝的声音?还是……金属摩擦岩石的声音?
柳文舟瞬间警醒,轻轻推醒了身旁的林婉儿和韩铁山,低声道:“有动静,可能是追兵!”
林婉儿和韩铁山立刻醒来,睡意全无,抓起了兵刃。韩林氏和韩峰也被惊醒,紧张地靠在一起。
浓雾之中,隐约可见几点晃动的火光,正朝着他们休息的方向,缓缓靠近。火光映照出几个人影,依稀可见黑衣劲装,手持兵刃。
是黑风寨的人!他们果然追上来了!而且,看火光的数量,人数不少,至少有二三十人!
“准备战斗!” 柳文舟低喝一声,握紧了手中的短刀。林婉儿也拔出了幽蓝短剑,韩铁山横刀在前,将妻儿护在身后。
浓雾弥漫,火光摇曳,杀机,再次悄然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