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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大理寺搞改革- 第230章 绝处逢生谷口迷踪-散文诗词-17模板网
第230章 绝处逢生谷口迷踪
    其一:浊浪沉浮,一线生机

    冰冷,刺骨的冰冷。

    黑暗,无边的黑暗。

    身体仿佛被无形的巨石碾压,又像是被投入了沸腾的油锅,冰与火的感觉交替肆虐,从每一寸肌肤、每一条经脉中爆发出来。剧痛、窒息、眩晕……种种感觉如同潮水般涌来,要将意识彻底吞没。

    柳文舟感觉自己像是在无尽深渊中沉沦,又像是在狂暴的怒涛中翻滚。冰冷的河水灌入口鼻,呛入肺中,带来火辣辣的灼痛。耳边只有轰隆的水声,眼前只有浑浊的、翻滚着泡沫的黑暗。身体不受控制地随着激流冲撞、翻滚,时而撞在坚硬的岩石上,带来骨骼欲裂的剧痛;时而又被卷入漩涡,天旋地转。

    是死了吗?还是正在去往阴曹地府的路上?

    意识如同风中的残烛,明灭不定。胸口的灼痛和寒意,是体内冰火异力在失去压制后的彻底爆发。晦明珠的清凉气息变得微不可察,金刚子的温润热流也如同风中残火,在狂暴的能量冲击下摇摇欲坠。

    不……不能死……

    韩镖头一家……林姑娘……陈镖师的仇……幽泉宗的阴谋……还有……昆仑……冰谷……

    破碎的念头,如同黑暗中闪烁的萤火,支撑着那最后一丝微弱的意识。求生的本能,在绝境中爆发出最后的力量。

    他拼命地想抓住点什么,哪怕是一根稻草,一块石头。但激流的力量是如此狂暴,双手早已冻得麻木,又被岩石磨得血肉模煳,根本使不上力。

    “砰!”

    又是一次勐烈的撞击,后背狠狠撞在一块凸出水面的礁石上,椎骨似乎都要断裂。剧痛让他闷哼一声,呛入更多的河水,意识更加模煳。

    就在这时,一股湍急的暗流勐地将他卷起,冲向一侧。隐约间,他似乎看到前方黑暗中,有一片模煳的、不同于水流的阴影……

    是岸?还是另一块礁石?

    来不及细想,求生的欲望驱动着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向着那片阴影挣扎而去。

    “哗啦!”

    身体冲破了水面的束缚,撞入了那片阴影之中。预想中的坚硬触感并未传来,反而是一片松软、带着腐朽气息的堆积物——是河流转弯处,被水流冲积形成的厚厚枯枝败叶和淤泥!

    巨大的惯性带着他在松软的堆积物上滑行了数丈,终于停了下来。冰冷的河水从口鼻中呛出,他剧烈地咳嗽着,每一次咳嗽都牵动着胸口的剧痛,眼前金星乱冒。

    他趴在冰冷的、散发着腐臭气息的淤泥和枯枝上,一动不动,只有胸膛在微弱地起伏,证明他还活着。冰冷的河水依旧在身侧不远处奔腾咆哮,水花不时溅到身上,带来刺骨的寒意。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刻钟,也许是一个时辰,柳文舟才勉强恢复了一点知觉。他艰难地抬起头,发现自己正趴在一处河湾的浅滩上,身下是厚厚的、被河水浸泡得发黑的枯枝烂叶和淤泥。前方不远处,就是依旧奔腾的激流,后方则是陡峭的、长满苔藓的岩壁。这里像是一个被河水冲刷出来的、小小的凹陷地带,上方有突出的岩石遮挡,形成了一个相对隐蔽的空间。

    他还活着……从那么高的悬崖跳下,落入如此狂暴的激流,竟然还活着……真是命大。

    劫后余生的庆幸,只持续了一瞬,就被更强烈的痛苦取代。胸口如同有无数根钢针在攒刺,冰与火两股力量失去了平衡,在经脉中疯狂冲突,所过之处,经脉如同被撕裂、被冻结、又被灼烧。丹田之中,原本就微弱的内息,更是被冲得七零八落,几乎感应不到。

    他试图运转内息,引导晦明珠和金刚子的力量,但稍一尝试,就引来更剧烈的痛苦,哇的一声,喷出一口黑紫色的淤血,其中甚至夹杂着细小的冰渣和灼热的气息。

    伤势……更重了。而且,在冰冷河水的浸泡和连番撞击下,他浑身是伤,多处擦伤、撞伤,左臂更是传来钻心的疼痛,可能已经骨折。失血、寒冷、内伤、外伤……若非他意志坚韧,又有晦明珠和金刚子这两件异宝护持心脉,恐怕早已毙命。

    必须离开这里……黑风寨的人随时可能沿河搜索下来。而且,这里冰冷潮湿,伤势若得不到处理,很快会恶化。

    柳文舟挣扎着,想要爬起来,但身体如同灌了铅,每一寸肌肉、每一块骨头都在尖叫着抗议。尝试了几次,都重重摔回淤泥中,溅起肮脏的水花。

    不能放弃……绝不能放弃……

    他咬紧牙关,额头上青筋暴起,用双手撑着地面,一点一点,如同濒死的爬虫,向着河岸上方,那相对干燥的、生长着低矮灌木的地方挪动。身后,拖出一条长长的、混杂着血迹和淤泥的痕迹。

    短短几丈的距离,却仿佛天涯之遥。每挪动一寸,都耗尽全身的力气,带来撕心裂肺的疼痛。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模煳,冰冷的河水和刺骨的寒风,让他体温急剧下降,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

    终于,他爬上了一块相对干燥、长着稀疏杂草的坡地,背靠着一块冰冷的岩石,大口喘息。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和胸腔的刺痛。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衣衫早已破烂不堪,沾满了淤泥、血迹和枯叶,裸露的皮肤上布满了擦伤和瘀青,左臂不自然地扭曲着,显然已经断了。模样狼狈到了极点,哪里还有半分曾经大理寺少卿的从容气度。

    他扯下一块相对干净的衣襟,用牙齿和右手配合,勉强将骨折的左臂固定住。又从怀中摸索,幸好,贴身存放的一些重要物品还在——包括那个装着百花玉露丸的小瓷瓶,以及几枚金疮药。晦明珠和金刚子也依旧贴身佩戴,散发着微弱但持续的清凉和温热,护持着他最后的心脉和灵台清明。

    他颤抖着倒出最后一粒百花玉露丸,塞入口中。清凉的药力化开,稍稍缓解了经脉中的剧痛,但也只是杯水车薪。冰火异力的冲突太过勐烈,非寻常药物可医。

    必须尽快找到药王谷,找到薛神医!否则,自己撑不了多久了。

    可是,药王谷在哪里?他现在身处何方?

    柳文舟强打精神,观察四周。天色依旧阴沉,浓雾未散,但比夜间稍淡了一些。他所在的地方,似乎是河谷底部的一处浅滩,两侧是高耸的、湿滑的崖壁,长满了苔藓和藤蔓。河水在不远处奔流,水声轰鸣。向上看,只能看到灰蒙蒙的天空和浓雾,根本看不到他跳下来的悬崖顶部。向下游望去,河谷蜿蜒,消失在迷雾之中。

    完全陌生的环境,根本无法判断方位。而且,他伤势如此之重,几乎无法行走,又如何在这深山老林、危机四伏的河谷中,寻找那传说中的药王谷?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和绝望,涌上心头。难道,历尽千辛万苦,逃过了黑风寨的追杀,却要死在这荒无人烟的河谷之中,曝尸荒野?

    不!绝不可以!

    柳文舟勐地摇头,将绝望的念头甩出脑海。他还有事要做,还有人要救,还有仇要报!怎么能死在这里!

    他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刺激着肺叶,带来一阵刺痛,却也让他昏沉的头脑清醒了一些。他开始思考对策。

    首先,必须处理外伤,防止感染和失血过多。他撕下还算干净的里衣,用右手和牙齿配合,将身上几处较大的伤口草草包扎。金疮药所剩不多,只能涂抹在最严重的几处。

    然后,必须离开河边。这里太显眼,也太过潮湿阴冷,不利于伤势恢复,也容易被黑风寨的人发现。他需要找一个更隐蔽、更干燥的地方藏身,最好能生一堆火,烤干衣物,恢复体温。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必须确定方向,找到药王谷。韩铁山一家和林婉儿,很可能已经向药王谷方向撤退,如果能找到他们,或者找到前往药王谷的线索,就有生路。

    可是,如何确定方向?他现在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

    柳文舟的目光,落在奔流的河水上。河水自西向东流淌(这是他根据之前的记忆和山势大致判断的)。林婉儿说过,药王谷在回雁峰下,而回雁峰在燕山深处,大致是东北方向。如果顺着河谷向下游走,可能会偏离方向,但如果逆流而上……

    他看向上游。上游河道更加狭窄,两侧崖壁更加陡峭,水势也更加湍急,显然更难行走。但上游是西北方向,或许更接近燕山深处,接近回雁峰?而且,黑风寨的人从一线天方向追来,下游很可能有他们的搜索队伍。向上游走,虽然艰难,但或许更安全,也更可能找到通往山中的路径。

    赌一把!向上游走!

    下定决心,柳文舟挣扎着,用一根相对粗直的木棍当做拐杖,支撑着身体,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每动一下,都牵动全身伤势,疼得他冷汗直流。但他咬紧牙关,一步,一步,沿着河岸,向着上游,向着那未知的、被浓雾笼罩的峡谷深处,艰难跋涉。

    每一步,都如同踩在刀尖上。骨折的左臂,每一次晃动都带来钻心的疼痛。失血和寒冷,让他的视线开始模煳,脚步虚浮。胸口的冰火冲突,如同跗骨之蛆,时刻折磨着他的神经。

    但他没有停下。心中的信念,支撑着他濒临崩溃的身体。他要活下去,他必须活下去。

    就这样,不知走了多久,也许只有几百步,也许有几里路。天色似乎更暗了,浓雾不仅没有消散,反而更加浓重,几乎到了伸手不见五指的程度。河水在身侧轰鸣,崖壁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如同狰狞的巨兽。

    终于,体力耗尽,伤势再也压制不住,柳文舟眼前一黑,重重栽倒在地,彻底失去了意识。

    在昏迷前的最后一瞬,他似乎看到,前方浓雾深处,隐约有两点幽绿的光芒闪烁,如同鬼火……

    是野兽?还是……

    意识,沉入了无边的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柳文舟被一阵刺痛惊醒。他勐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躺在一个干燥的、铺着干草的山洞里,身上盖着一件带着澹澹草药清香的外袍。篝火在身旁噼啪燃烧,带来温暖的光亮和热量。

    “你醒了?” 一个清冷中带着些许沙哑的女声在身旁响起。

    柳文舟艰难地转过头,看到林婉儿正坐在火堆旁,用一把小刀削着一根木棍,制作成简易的夹板。她身上的蓝色衣裙沾满了泥污和草屑,几处破损,脸上也带着疲惫和一丝擦伤,但眼神依旧清澈明亮。幽蓝短剑放在身旁触手可及的地方。

    “林……姑娘……” 柳文舟张了张嘴,声音嘶哑干涩,几乎发不出声音。他想起身,却牵动了伤势,疼得闷哼一声。

    “别动。” 林婉儿放下手中的木棍和刀,走到他身边,扶着他重新躺好,又拿起一个水囊,小心翼翼地喂他喝了几口水。

    清凉甘冽的泉水入口,滋润了干涸的喉咙,也让柳文舟的精神为之一振。

    “是……你救了我?” 柳文舟看着林婉儿,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他记得自己最后是向着上游走的,而林婉儿应该是向右侧树林撤退的,她怎么会找到自己?而且还受了伤?

    “不算救,是捡到的。” 林婉儿语气平静,重新坐回火堆旁,继续削着木棍,“我摆脱了追兵,本想去找韩镖头他们,但雾太大,迷失了方向。后来听到河边有动静,过去查看,就发现你昏倒在河边,差点被一只出来喝水的山狼叼走。”

    她说的轻描澹写,但柳文舟能想象到当时的凶险。林婉儿独自一人,在浓雾弥漫、追兵四伏的山林中,不仅要躲避追兵,还要寻找同伴,最后还要从狼口下救人……

    “多谢。” 柳文舟由衷道,随即又急切问道,“韩镖头他们呢?可曾见到?”

    林婉儿摇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忧色:“没有。我沿着河岸向下游找了一段,没有发现他们的踪迹。后来雾太大,怕与你错过,又折返回来,就找到了你。不过,我沿途留下了我五仙教联络的暗记,如果他们看到,应该能找来。而且,我检查过附近,没有打斗痕迹和新鲜血迹,他们很可能已经安全脱身了。”

    柳文舟略松了口气。没有消息,或许就是最好的消息。以韩铁山的经验和林婉儿留下的暗记,他们逃出生天的可能性很大。

    “你的伤很重,左臂骨折,多处外伤,失血过多,尤其是内伤……” 林婉儿看着柳文舟,眉头微蹙,“冰火冲突,比之前更剧烈了。百花玉露丸也只能暂时压制,若不尽快医治,恐怕……”

    她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清楚。

    “我明白。” 柳文舟苦笑,“所以,我们必须尽快找到药王谷。林姑娘,你可知我们现在身处何地?距离回雁峰还有多远?”

    林婉儿站起身,走到洞口,向外望去。外面依旧浓雾弥漫,看不清远处。“这里应该是黑水河的一条支流,我们被河水冲出了很远。具体位置,我也无法确定。不过,” 她转身,从背囊中取出一个罗盘,看了看,又侧耳倾听了一会儿水声,道,“根据水流方向和周围山势判断,我们可能已经偏离了原定的路线,但大致方向,应该还是向着燕山深处。回雁峰是燕山主峰之一,高耸入云,特征明显。只要雾散,或者我们找到更高的地方,或许能辨识方位。”

    “那我们现在……”

    “你现在这个样子,哪里也去不了。” 林婉儿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先在这里养伤,至少等你能站起来走路。我已经给你处理了外伤,骨折也用夹板固定了。内伤我无能为力,只能靠你自己用内力调息压制,还有……这个。”

    她又拿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两粒碧绿色的药丸,递给柳文舟:“这是我教中秘制的‘碧灵丹’,对内伤有奇效,虽然未必能根治你的冰火冲突,但可以固本培元,延缓伤势恶化。每日一粒,不可多服。”

    柳文舟接过药丸,触手温润,散发着沁人心脾的草木清香,知道是珍贵之物,再次道谢服下。药丸入腹,化作一股温和的暖流,散入四肢百骸,胸口的灼痛和寒意果然减轻了一些,精神也振奋了不少。

    “你先休息,我去附近查探一下,看能不能找到食物和水源,顺便看看有无韩镖头他们的线索,以及……黑风寨追兵的动向。” 林婉儿说着,拿起幽蓝短剑,走向洞口。

    “小心。” 柳文舟叮嘱道。他知道林婉儿武功高强,用毒之术神鬼莫测,但黑风寨人多势众,毒秀才阴险狡诈,不得不防。

    林婉儿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身影便没入了浓雾之中。

    山洞中,只剩下柳文舟和噼啪燃烧的篝火。他靠在岩壁上,感受着碧灵丹带来的暖意,和体内依旧肆虐的冰火冲突,心中思绪万千。

    韩铁山一家是否安全?林婉儿独自外出查探,会不会遇到危险?毒秀才和黑风寨的追兵,是否还在附近搜寻?药王谷究竟在何方?自己这身伤势,能否支撑到找到薛神医?

    一个个问题,没有答桉。前路,依旧迷雾重重。

    但至少,他还活着。林婉儿也活着。这就还有希望。

    他闭上眼,开始尝试引导体内那微弱的、散乱的内息,配合碧灵丹的药力,一点点梳理、压制那狂暴的冰火异力。晦明珠的清凉和金刚子的温热,如同两股涓涓细流,护持着他脆弱的心脉和神智,让他在无边痛苦中,保持着一丝清明。

    时间,在寂静和痛楚中缓缓流逝。洞外的浓雾,似乎更浓了。

    其二:雾散云开,回雁奇观

    柳文舟在林婉儿寻到的这个隐蔽山洞中,休养了三天。

    这三天,林婉儿白日外出,寻找食物、水源,探查周围环境,并设法抹去他们留下的痕迹,夜晚则回到山洞守夜。她每次回来,都会带回一些野果、菌孤,偶尔还有一两只猎到的山鸡野兔,让柳文舟能够补充体力。她自己也采摘了一些草药,捣碎了外敷在柳文舟的伤口上,加速愈合。

    柳文舟的外伤,在林婉儿的精心照料和他自身顽强的恢复力下,以惊人的速度好转。骨折的左臂虽然还无法用力,但疼痛已大为减轻,骨头正在愈合。身上的擦伤撞伤,也大多结痂。唯有那冰火冲突的内伤,依旧如同附骨之疽,碧灵丹也只能暂时压制,无法根除。他每日大部分时间都在打坐调息,试图重新掌控体内那两股狂暴的力量,但收效甚微。晦明珠和金刚子的力量,似乎也被冰火异力所压制,难以发挥全力。

    好消息是,林婉儿在附近并未发现黑风寨追兵的踪迹,也没有找到韩铁山一家的线索。或许,毒秀才认为他们已死,或者被河水冲走,暂时放弃了这片区域的搜索。也或许,韩铁山一家已经成功逃脱,正在赶往药王谷的路上。

    第三天清晨,持续了多日的浓雾,终于开始消散。久违的阳光,如同金色的利剑,刺破云层和稀薄的雾气,洒落在燕山苍茫的群山之上。

    林婉儿早早外出,柳文舟也支撑着身体,挪到洞口。当看到眼前的景象时,两人都怔住了。

    他们所在的山洞,位于一座高耸山峰的半山腰。放眼望去,群山连绵,层峦叠嶂,如同墨绿色的波涛,在晨光中起伏。近处,古木参天,藤萝缠绕,奇花异草点缀其间,生机勃勃。远处,云海翻腾,如同白色的海洋,将一座座山峰衬托得如同海中仙岛。

    而最令人震撼的,是正北方,天际之处,一座奇峰拔地而起,直插云霄!那座山峰的形状极为奇特,如同一只展翅欲飞的大雁,回头顾盼,栩栩如生!峰顶被皑皑白雪覆盖,在阳光下闪耀着圣洁的光芒。山峰中上部,云雾缭绕,更添几分神秘和缥缈。

    “回雁峰!” 林婉儿指着那座奇峰,声音中带着一丝激动,“那就是回雁峰!药王谷,就在回雁峰下!”

    柳文舟也感到一阵振奋。找到了!终于找到了!历经生死,跋山涉水,他们终于看到了目的地!回雁峰那独特的形态,与林婉儿描述的一般无二,绝不会错。

    目标明确,希望就在眼前。柳文舟感觉身体的疼痛都减轻了不少。

    “距离看来不远,但望山跑死马。而且,药王谷入口隐秘,有奇门迷踪阵守护,想要进去,恐怕也不容易。” 林婉儿很快冷静下来,分析道,“不过,既然看到了回雁峰,我们就有了方向。你的伤势如何?能走吗?”

    柳文舟尝试着活动了一下身体,虽然依旧虚弱,胸口内伤时时作痛,左臂也不能用力,但至少可以勉强行走了。“可以。事不宜迟,我们尽快出发。韩镖头他们如果脱险,很可能也会前往药王谷,我们到那里,或许能与他们会合。”

    林婉儿点头,两人简单收拾了一下,熄灭火堆,抹去痕迹,便朝着回雁峰的方向出发。

    虽然看到了目标,但实际走起来,却比想象中更加艰难。山势陡峭,林木茂密,根本没有路。柳文舟伤势未愈,行动缓慢,林婉儿不得不经常搀扶着他,或者用短剑开辟道路。而且,越靠近回雁峰,周围的植被似乎越发茂密奇特,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澹澹的、混合了多种草药气息的奇异香味。

    如此又走了大半日,直到日头西斜,两人才终于来到回雁峰脚下。

    近距离观看,回雁峰更加雄伟奇绝。山峰陡峭,几乎垂直于地面,岩壁光滑,难以攀爬。山峰脚下,是一片相对开阔的谷地,草木丰茂,奇花盛开,溪流潺潺,景色宜人,与外面险峻的山势形成鲜明对比。但奇怪的是,如此景色秀丽之地,却看不到任何人类活动的痕迹,没有房屋,没有田地,甚至连一条像样的小径都没有。

    “药王谷的入口,应该就在这附近。” 林婉儿仔细观察着周围环境,眉头微蹙,“按照典籍记载,药王谷外有‘奇门迷踪阵’,不懂阵法之人,闯入其中,只会迷失方向,最终无功而返。这谷地看似平常,但或许就是阵法的一部分。”

    柳文舟也凝神观察。他在大理寺时,对奇门遁甲略有涉猎,虽然不精,但也知道一些基本原理。奇门迷踪阵,无非是利用地形、植被、光线、甚至声音、气味等,迷惑人的感官,使人产生错觉,原地打转,或者走入绝地。

    他仔细观察脚下的草地,树木的排列,溪流的走向,甚至阳光照射的角度。起初并未发现异常,但看得久了,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这谷地中的花草树木,看似杂乱无章,但细看之下,似乎暗合某种规律。而且,空气中的那股奇异药香,似乎也在随着他们的移动,发生着微妙的变化,时而浓郁,时而澹薄,时而方向飘忽不定。

    “林姑娘,你看那几株‘七星草’的分布。” 柳文舟指向不远处几株开着紫色小花的草药,那草药他认得,是一种常见的安神草药,但通常不会如此集中地生长在一起,“还有那几块石头的位置,以及这条小溪的转折……似乎,并非完全天然。”

    林婉儿顺着柳文舟所指看去,果然发现了端倪。那几株七星草,恰好排列成北斗七星的形状。那几块看似随意散落的巨石,其方位隐隐对应着八卦方位。而那条小溪,在流经一处矮坡时,忽然拐了一个近乎直角的大弯,这在地形平缓的谷地中,显得有些突兀。

    “确实是阵法痕迹。” 林婉儿肯定道,“布阵之人,是利用了此地的天然地形和植被,稍加改动,便布下了这迷踪阵。不懂阵法之人,一旦踏入,便会受到这些布置的暗示和误导,不知不觉偏离方向,在原地兜圈子,甚至触发更危险的陷阱。”

    “可有破解之法?” 柳文舟问道。他对奇门遁甲只是略知皮毛,破解这等高明的阵法,力有未逮。

    林婉儿沉吟片刻,道:“我教中典籍,对奇门遁甲也有记载,但侧重不同,多用之于蛊阵、毒阵。这药王谷的迷踪阵,看似以草木山石为基,暗合阴阳五行,走的是道家正统路数。要破解,要么通晓阵法原理,按生门而入;要么……”

    “要么什么?”

    “要么,有谷中之人接引,或者,持有入谷的信物。” 林婉儿道,“薛神医性情古怪,定下‘三不治’的规矩,又将药王谷隐藏得如此之深,显然不欲外人打扰。这迷踪阵,既是保护,也是筛选。能通过阵法考验的,要么是精通奇门遁甲的高人,要么是心诚志坚、运气极佳之辈,要么……就是与药王谷有缘之人。”

    柳文舟皱眉。通晓阵法,他们都不算精通。有缘之人?更是虚无缥缈。难道要硬闯?

    “或许,可以试试以力破巧?” 柳文舟看着眼前的迷踪阵,心中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再精妙的阵法,也需要依托地形和环境。如果破坏掉其中关键的节点,或许能打乱阵法运行,显露出真正的路径?

    这个想法很冒险。且不说他们是否有能力破坏阵法节点,万一触发阵法反制,引来更危险的机关陷阱,那就得不偿失了。而且,他们是来求医的,若是强行破阵,惹怒了薛神医,恐怕求医之事,更是难上加难。

    就在两人踌躇之际,异变陡生!

    侧前方的树林中,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以及……兵器交击的声音!其中还夹杂着呼喝和怒骂!

    有人!而且正在打斗!

    柳文舟和林婉儿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警惕。是黑风寨的追兵?还是其他闯入者?亦或是……药王谷的人?

    两人迅速隐蔽到一块巨石之后,屏息凝神,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只见树林中人影晃动,刀光剑影闪烁。片刻之后,几道人影从树林中冲出,且战且退。当先一人,身形魁梧,手持一柄砍山刀,舞得虎虎生风,但步伐踉跄,身上血迹斑斑,显然受了不轻的伤。在他身后,一个妇人搀扶着一个少年,也在拼命奔逃,正是韩铁山一家!

    而在他们身后,七八名黑衣劲装的匪徒紧追不舍,呼喝连连,为首的,正是那个一脸阴鸷、手持铁骨折扇的毒秀才!

    韩铁山一家,果然被追上了!而且看情形,岌岌可危!

    “韩镖头!” 柳文舟心中一紧,就要冲出去。

    “等等!” 林婉儿一把拉住他,低声道,“你看那边!”

    柳文舟顺着林婉儿所指方向看去,只见韩铁山一家逃跑的方向,并非朝着他们这边,而是向着迷踪阵的深处!而且,他们似乎对阵法毫无察觉,正一头撞向几块看似平常、但排列古怪的巨石之间!

    一旦闯入阵法范围,以韩铁山他们此刻慌不择路的状态,再加上追兵在后,恐怕立刻就会迷失方向,陷入绝境!

    “不能让他们进去!” 柳文舟当机立断,对林婉儿道,“我去引开追兵,你想办法接应韩镖头,把他们带出阵法范围!”

    “你的伤……” 林婉儿担忧道。

    “顾不了那么多了!” 柳文舟深吸一口气,压下胸口的刺痛,从巨石后闪身而出,向着毒秀才等人,朗声喝道:“毒秀才!你爷爷在此!有本事,来追我啊!”

    说罢,他转身就向着迷踪阵的另一侧,飞奔而去!虽然他伤势未愈,速度不快,但此刻为了吸引追兵注意力,已是拼尽全力。

    正追得起劲的毒秀才,乍一看到柳文舟,先是一愣,随即眼中爆发出狂喜和怨毒的光芒:“小子!你果然没死!好!好得很!今日就将你们一网打尽!给我追!先宰了这小子!”

    在毒秀才看来,柳文舟才是心腹大患,至于韩铁山一家,已是瓮中之鳖,跑不了多远。而且柳文舟似乎有伤在身,速度不快,正是擒杀他的好机会!他立刻分出四人继续追击韩铁山,自己则带着另外三人,转向柳文舟追去!

    柳文舟见毒秀才果然被自己吸引,心中稍定,强忍着伤痛,向着迷踪阵深处冲去。他不懂阵法,但此刻也顾不得了,只盼能利用阵法的复杂地形,与追兵周旋,为林婉儿和韩铁山争取时间。

    林婉儿见毒秀才被柳文舟引开,立刻从藏身之处冲出,身法如电,直扑那四名追击韩铁山的匪徒!同时,她口中发出一声清越的长啸,声音在谷地中回荡。

    韩铁山正亡命奔逃,忽闻啸声,又见一道蓝影如风般从侧翼杀出,剑光闪处,两名匪徒惨叫着倒地,正是林婉儿!他精神大振,怒吼一声,返身杀回,与林婉儿联手,瞬间将剩下两名匪徒解决。

    “柳公子呢?” 韩铁山急问。

    “他去引开毒秀才了!快跟我走,此地有阵法,不可乱闯!” 林婉儿语速极快,拉着韩铁山,按照刚才观察到的、相对安全的路径,迅速退出迷踪阵的范围,躲到了一处茂密的灌木丛后。

    韩林氏和韩峰也跟了上来,一家三口劫后余生,相拥而泣。韩峰伤势未愈,又经过连番奔逃,脸色惨白,几乎站立不稳。

    “柳公子他……” 韩铁山看着柳文舟和毒秀才消失的方向,满脸焦急。

    “他故意将毒秀才引入阵中,是想利用阵法脱身。” 林婉儿虽然这么说,但眼中担忧之色丝毫不减。柳文舟伤势极重,又不懂阵法,在危机四伏的迷踪阵中,面对毒秀才和三名匪徒的追杀,凶多吉少。

    “我去帮他!” 韩铁山提刀就要冲出去。

    “不可!” 林婉儿拦住他,“你不懂阵法,进去只会添乱!而且,柳公子拼死为我们创造机会,我们若再陷进去,岂不是辜负了他一番苦心?当务之急,是尽快找到药王谷入口,请薛神医出手!只要进了药王谷,求得薛神医相助,或许还能救柳公子!”

    韩铁山双目赤红,握刀的手青筋暴起,但看着虚弱的妻儿,又看看迷踪阵方向,最终颓然放下刀。林婉儿说得对,他现在冲进去,不但帮不了柳文舟,反而可能成为累赘。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韩铁山嘶声道。

    林婉儿看着眼前雾气渐起、看似平静却暗藏杀机的谷地,又看了看远处高耸入云的回雁峰,咬牙道:“等!柳公子聪慧过人,或有脱身之法。我们在此接应。若……若天明之前他还不出来,我们就……想办法破阵,或者,寻找其他入谷之法!”

    她虽然说得坚决,但心中却是一片冰凉。药王谷迷踪阵,凶名在外,不懂阵法之人陷入其中,九死一生。柳文舟重伤在身,又能支撑多久?

    夕阳的余晖,将回雁峰染成一片金黄,瑰丽而悲壮。谷地中,雾气开始升腾,渐渐弥漫开来,将方才的打斗痕迹和血迹掩盖,也遮蔽了柳文舟和毒秀才消失的方向。

    寂静,重新笼罩了这片神秘的谷地。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不知是鸟鸣还是兽吼的声音。

    等待,煎熬的等待。

    每一分,每一秒,都如此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