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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荒焚骨- 第85章 第二十三名-玄幻魔法-17模板网
第85章 第二十三名
    第二十三名下面有三道短栏。

    修为,任务,伤罚。

    陆野的修为栏不算短。开脉一重在这批新弟子里已经越过大半,伤罚也是空的。真正把名字压到后面的,是任务栏不够长。十三功欠记刻在名字右侧,不参与排序,只说明下一笔功记还到不了他手里。

    榜上前十也不是十个境界最高的人。

    有人还在炼体九重,任务栏却满;有人开脉三重,因两次擅离任务位留下伤罚,名字落到十五以后。裴烈仍在第一,三栏都长,没有哪一栏写着“家里有钱”。

    陆野在木板前多站了一会儿,不是看裴烈。

    第十名与第二十三名之间,修为相差没有想象中大。真正拉开的,是十日一次的小记。有两个人与他同为开脉一重,任务栏多出近一掌;另有一名炼体九重弟子,伤罚空、任务做得稳,名字就在第九。

    榜边有人拿手指量短栏,算自己差几寸。一个昨夜才领高功牌的弟子挤到前面,发现任务还没完工便不计入本次小记,骂了两句木板挂得太早。任务吏连头也没抬,只把他挡住别人名字的胳膊拨开。

    陆野不需要拿手量。他少的是做完并落印的活。

    陆野看完一遍,没继续堵在榜前。

    预榜不是最终名次,今日争它也不会多一功。任务板上刚挂出一批正月末差事,人群已经从榜前挪了过去。

    最高的一块值十六功。

    器峰热渣道换闸,要求开脉三重、双臂无旧伤,途中要在热风里抬整块铁闸。陆野看见“双臂无旧伤”便放下了手。控制火点能管住右腿,不能把右肩的黄青烧没。

    另一名开脉一重弟子也摸了那块牌。他左腕缠着旧布,见验石能亮,便想先把名字按进去。任务吏没有与他争,只叫他把两手平举到肩高。那人左腕刚翻过来,手掌便向下一坠。

    十六功牌被推回原位。

    “验石只看境界,不替你抬闸。”任务吏说。

    那名弟子脸上发热,转去抢旁边八功的清砂牌。陆野把手从十六功牌边收回。他若硬说右肩没事,动作不会比那只下坠的手掌好看多少。

    第二块十二功,要越后山红桩追一头伤獾。他的鹿角纹不够。

    再往下,是三日九功的旧火道回梁。

    器峰去年停用的一条炉下火道要拆。六根炉脊铁梁按号拖出,弯裂的另盘,完整的回炉房。火道已经断火十日,仍须带探热杆;铁梁若在拖出时折断,按可回炉重量扣功。

    牌角写着:开脉境,有控制印,六人。

    九功要做三日,算下来不比最轻的杂差多太多。好处是六根梁全部过号才结,任务栏能留下完整一笔;坏处也在这里,最后一根若出事,前两日不会因为人辛苦便拆成小功给他。

    陆野把牌背面的器损条款也读完。可回炉重量少过旧册线,六人同扣;个人擅离绳位,单记伤罚。旧火道向下斜,后绳位不用抬梁,却得一直把拖车拴在身上。

    陆野先去药棚复查肩。

    右肩抬到耳侧仍有牵痛,横推轻木杆却稳。药徒不准他站前梁位,只准做后绳和侧楔。任务堂照此把“右肩不举重”写进副条,不会因为他想挣九功便擦掉。

    回来时,旧火道牌还剩两个位置。

    陆野按上镇山令。浅鹿角纹不管器峰,边缘那枚控制火点却能通过验石。他的名字落进第五栏,十三功黑线照旧留在令背。

    第六个人随后取牌。

    裴烈。

    他右前臂早已拆掉烫伤布,皮色仍比周围深一点。任务吏把领队木牌递给他,没有因为他预榜第一便免去装备复核。

    “你也缺九功?”旁边有人问。

    裴烈把探热杆逐节接好,只回了一句:“第一名吃饭也要功。”

    一个多月前,裴烈也说过意思相近的话。时间过去这么久,外门榜首还是要领工钱。

    方才想抢十六功牌的弟子从旁经过,看见裴烈也接九功旧活,脚步慢了一下。他大约以为榜首只会挑能拉开名次的大牌。

    裴烈已经把六个人的伤副条铺开。看到陆野那行“右肩不举重”,他用指节在后绳位敲了一下。

    “绳从低钉过。谁让你抬过肩,你就把绳扔给他。”

    “领队也扔?”

    “领队先记错位。”

    他说得不客气,手却先把路线图上那枚高墙钉划掉。陆野没有因此觉得两人关系好了。旧火道里若有人伤势复发,六人都拿不到九功,裴烈只是比许多人更肯把这笔账提前算清。

    六人午后到器峰领器具。

    两辆低轮拖车、十二枚侧楔、三根探热杆和六副湿麻手套。铁链有旧锈,先在院里各拉一次;木轮若带裂,入火道后不会自己长好。陆野分到后绳位,腰间挂四枚侧楔,不碰需要抬过肩的前杠。

    第一辆拖车空拉时没问题,装上试石以后,左轮却每转一圈便轻响一下。器峰杂役说只是轴里进灰,想抹一把油算完。陆野蹲下摸轮沿,指腹在内侧摸到一道刚起的木刺。

    木刺不深,位置却正对轮箍接缝。空车压不出来,吃重以后接缝每转一圈便张一次口。

    裴烈让人把试石再压上去。拖车走过三丈,那道木刺果然裂长了半指。器峰换来备用轮,旧轮当场挂进损耗架。没人因此给陆野加功,六人却少了一次在斜道里换轮的麻烦。

    湿麻手套也不是领到手便算合用。有人指缝太宽,绳一吃力就会卷边;有人拿到的右手套补过三层,湿后硬得握不住楔锤。六个人在院里互换了一轮,直到各自能抓紧铁链和短锤才出发。

    裴烈没有把路线讲成一篇课。他只在地上画了三个位置:入口、旧风门、第六梁。前三根冷透,第四、第五靠近回风槽,第六根最深。谁的探热杆冒白汽,谁就先退,不等领队叫。

    火道入口在废炉北侧。

    门一开,里面没有火光,只有旧灰和铁锈味。地面向下斜,拖车轮子一松便会自己滑。六人先把空车放到第一道木卡后,再徒步进去测路。

    陆野走在后位。

    控制火点刚拿到,他没有为了证明收力好便一路催脉。窄道里前后都是人,普通步能到的地方,用快一步只会踩别人的脚跟。

    第一根探热杆插进墙孔,没有白汽。

    第二根也冷。

    到旧风门后,墙面开始发潮,脚下灰却是干的。风从更深处缓慢往外推,带着一股闷热铁味。

    一名扶梁弟子想靠墙让路,掌心刚贴上去便缩了回来。砖面不烫,潮气却是温的。裴烈把人从墙边叫开,改让探热杆沿砖缝一格格往深处送。

    越靠近尽头,湿布干得越快。

    火道里看不见火。灯焰甚至稳得很,只有衣领里的汗慢慢多起来。陆野蹲下摸过地面,表层灰凉,往下拨开一指,里面的灰却松软发温。热气没有从前方扑来,而是积在梁底,再从人的脚边往上钻。

    第六梁横在尽头,半埋于塌灰。

    裴烈将探热杆抵上梁腹。起初没有动静。过了几息,杆头湿布慢慢发白,挤出一缕细汽。

    火道断火十日,这根梁却还在升温。

    一名扶梁弟子把湿手套摘下来,朝入口方向看了看。天还没黑,若现在开挖,至少能把第六梁周围的塌灰清掉一层。他问要不要先干到探热杆第二次冒汽。

    裴烈把那根发白的杆头递给他。湿布贴上去不到片刻,水珠便从另一面渗出来。

    “九功里没算烫脸的钱。”

    没人再提先挖。

    六人退出时沿墙根放了三枚灰砖,分别标住温墙、干灰和风向改变的位置。陆野走最后,把第一辆空拖车重新卡回木楔后。今日没有拉出一根梁,轮子却不能随意留在斜道上。

    门关到只剩一条缝时,里面的暖风仍往外挤。裴烈没有用泥把缝封死,只在门外挂了一条湿布。若夜里布面自行干透,说明热源并未随着人退出而减弱。

    直到湿布挂好,裴烈也没让人回头开挖。

    陆野退出去前看了一眼梁下。

    塌灰没有红,深处却一下一下鼓起,像下面还有一口没喘完的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