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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荒焚骨- 第87章 第六根梁-玄幻魔法-17模板网
第87章 第六根梁
    湿泥裂开以后,没人再往上补第二层。

    越堵,梁下的热气越没地方走。

    器峰老匠让人敲响二号炉的降火钟。活炉不能说停就停,先撤一半火砂,再关进风板。上面的炉工少烧半日,回梁队在下面等了两个时辰。

    二号炉一降火,器峰上面的活也跟着慢下来。炉工把没烧透的火砂推回冷槽,骂声隔着墙传进旧火道。回梁队听得见,却没人催钟。九功是任务堂出的,二号炉少掉的半日炉火却是器峰自己承担,老匠每隔一阵便去看一次火色。

    六个人没有坐着干等。前五梁让斜道留下三处浅坑,他们先用冷灰填平,再把拖车空放一遍。昨日陷轮的灰窝挖开后,底下果然有半块碎砖,边缘被轮箍压得发亮。

    陆野把后绳重新绕过低墙钉。那枚钉昨日吃过五根梁,砖缝已有松灰。他又在旁边找出一根废门轴,先用空车试了换绳路线。门轴位置更高,会牵右肩,只能留作墙钉松脱后的第二处。

    裴烈检查前钩。冷下来时,钩舌仍能完整扣进试环,铁尺也能穿过槽口。老匠在钩背敲下白灰记,若受热继续张口,灰线会先裂。没人因为它眼下能扣住,便把副链留在门外。

    等热,不算偷懒。

    第六梁若这时滑出来,省下的半日会连人一起带走。

    天亮后,器峰从活炉一侧打开上方回风口。第一股热气冲出去,屋檐积雪当场塌了一片。旧火道里的泄热孔随之安静,弯掉的蜡签不再往下滴。

    雪落在封好的空地里,没有砸到人。热气散过以后,屋檐滴水很快又结成冰。器峰杂役先把入口上方的冰棱打掉,六人才靠近。昨日有人嫌他们等得久,这时看见地上一片碎冰,也不再催第六梁。

    探热杆一遍遍伸进去。

    到午前,湿布终于不冒白汽,只剩温热。

    六人重新入道。

    第六梁下的塌灰已经瘪下去,露出两个烧裂石座。铁梁中段受热最久,颜色比两头深。裴烈没有站到梁正前方,而是在门外拉前链;两名弟子从侧面松座,另两人扶拖车。

    陆野仍在后绳位。

    后绳这次不只绕墙钉半圈。他多绕一圈,把绳尾压在脚下。侧楔提前放到两只车轮后,不等车滑了再找。

    第一块石座敲开,没有动。

    第二块敲到一半,梁腹忽然向下沉。

    下沉前没有红光,也没有火声。只是石座底下最后一块硬灰塌了。扶车弟子先觉出手里的重量变沉,刚喊一声,梁便把拖车往前压。

    积灰被压出一圈,铁梁顺着斜地往门口滑。前链吃紧,扣在梁头的铁钩却因热胀变形,从槽里蹦了出来。

    钩背那道白灰线同时断开。

    裴烈手里一空。

    第六梁带着拖车往下冲。

    扶车的人向两侧散开。陆野没有拿身体去顶。他先松半掌绳,让冲力过掉最猛的一下,再把绳往墙钉上压。

    左侧弟子退得及时,右侧那人却被拖车把手勾住袖口。他索性撕开袖缝,贴墙滚出半步。木把从他背后扫过,撞掉墙上一块潮砖。

    陆野听见砖落,眼睛仍盯着绳。后绳若此时全勒死,墙钉会先崩;放得太多,拖车便越过两枚侧楔。他让第一股冲力从掌间滑过,湿手套被麻绳磨得冒出一股热气。

    麻绳骤紧,墙钉发出一声闷响。

    拖车右轮越过了预放侧楔,左轮却还在楔前。车身一斜,梁尾扫向侧墙。若撞实,热脆的中段会断成两截。

    裴烈已经从门外抓住脱下的前链。他没有硬拽梁头,只把链子绕上门柱,让前方多出一点侧牵。那点力拉不住整根梁,却让梁头没有继续往右偏。

    陆野短送第一脉。

    右脚踏到左轮后,鞋底踢中侧楔。楔子滑进轮槽,左轮被抬高一点,车身重新向正中倒。

    他立刻收力。

    后绳仍在拉。墙钉被扯得从砖缝里出来半寸,绳圈眼看要脱。陆野没有第二次去踢车,而是往后退一步,把绳改绕到旁边旧门轴上。

    换绳时,麻股在两处支点之间抖得像拉满的弓弦。陆野不敢松开旧圈再套新圈,只能连着墙钉外的余绳一起甩过门轴。第一次没挂上,绳擦着铁轴滑下;第二次他借拖车又退的半尺把绳抬高,才让绳圈咬住轴根。

    门轴比墙钉粗,却更高。绳一换位,右肩被向上扯起,旧青处立刻发疼。

    “松前轮!”裴烈在门外喝道。

    扶车弟子拔掉第一道木卡,拖车又向下走了半尺。冲力被分掉,梁尾离侧墙只剩一掌时停住。

    没有人立刻去碰梁。

    旧门轴还在轻响,墙钉也只剩半截咬在砖中。裴烈先把副链挂进另一只冷槽,再叫两名弟子从车轮外侧补楔。等三处都吃住力,他才让陆野慢慢松后绳。

    右肩上那股高牵一退,疼反而更清楚。陆野把手放下,指尖没有麻,肩窝也没热。他能继续管绳,不能再把绳挂回高处。

    陆野右膝弯已经发胀。他没再用脉。

    裴烈重新挂好前钩,另加一条副链。六个人把梁一点点拖过旧风门。中段擦过门沿,掉下一片铁锈,梁身没有断。

    出火道以后,所有人先坐了一会儿。

    方才撕掉袖子的弟子后背擦出一道红痕,衣里没有破皮。他捡回那片袖布,发现上面还挂着门把的木刺,索性撕成两条,给两只发烫的铁钩缠了记号。第六梁没有伤人,损耗盘里却多了变形前钩、松墙钉和一只磨穿掌面的湿手套。

    器峰送来温盐水。陆野喝得太急,第一口全是铁锈味,第二口才尝出咸。他坐到膝后胀意不再往上走,才同众人一起把梁推去回炉房。

    空碗没有留在火道口。撕袖子的弟子把六只碗摞进木框,连同沾灰的水瓢一并带走。裴烈在损耗条上添了盐水一壶,没有把救急用掉的东西当成谁私领的份额。

    陆野解开后绳,掌心被麻股压出两道白痕。右肩抬起会疼,好在没有热肿。膝弯胀意停在原处,没有往大腿上走。

    裴烈问他还能不能把后绳送到回炉房。

    “走低绳可以,高绳换人。”

    裴烈把副链交给撕袖子的弟子,自己接过门轴那段高绳。陆野仍管低处车速。第六梁离开旧火道后只剩平路,不需要再催脉,六个人一前一后推了两次便进院。

    路过那枚被扯松的墙钉时,陆野停了一下。钉眼周围的砖灰已经全碎,若方才他多勒半息,钉子会带着半块墙皮飞出来。预先找好的旧门轴不是多余准备,只是代价落在右肩上。他把这处损坏指给器峰杂役,免得下一队还把绳绕回去。

    裴烈检查那枚松出的墙钉,又看了看预放的侧楔。

    “楔放得早。”他说。

    “前链掉得也早。”陆野回了一句。

    裴烈没生气,把变形的铁钩扔进损耗盘。铁钩不是谁临时少验,它在院里冷拉时没有裂,进热道后才受胀脱槽。器峰照实记器损,不从某个人头上强扣。

    六根梁傍晚全部过号。

    两根完整,四根弯裂。第六梁中段虽脆,回炉重量仍在旧册允许损耗内。拖车、铁链、侧楔和探热杆逐件交回,少一枚变形铁钩,多一枚松出的旧墙钉。

    任务堂这才烧结算印。

    九功落进陆野的镇山令。

    红光亮了一瞬,仍没停在可用格。令背黑线像被火从中间吃掉一大截,十三变成四。

    裴烈的九功留在可用格。其他四人有的留功,有的也沉进旧欠记。陆野把令牌翻回来,先确认任务印完整。

    预榜午后已经收走重排,明日才会重新挂。

    陆野没有提前算自己能升多少名。九功会让下一次任务栏变长;欠记缩到四功只是令牌上的另一笔账。名次要等榜板把所有人的新任务一起算进去。

    他先去药棚复查右肩。

    旧青处被门轴高绳牵了一次,需冷敷一夜;膝弯只算短送后的正常胀意。药徒没有给他新增伤罚,也不准他今晚继续练步。

    陆野回丁七舍时,镇山令背面的黑线还剩四功。

    黑线只剩原来的小半截,贴在浅鹿角纹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