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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荒焚骨- 第94章 兽蹄都朝着一边-玄幻魔法-17模板网
第94章 兽蹄都朝着一边
    背坡警板响过第三次,门后那支蓝火筒才点着。

    火线从纸壳里钻出去,擦着看栏屋石檐升起。夜空先亮出一条短蓝线,随后在半坡炸开,冷光铺过融雪,照出屋后窄沟里一团乱撞的灰影。

    不是人。

    一只幼火蹄羊卡在沟沿,两只前蹄已经越过绊绳,后腿却被湿藤缠住。它受蓝光一惊,猛地向前蹿,背坡警板被绊绳拉得连响。灰影擦过屋墙,撞翻门旁一只空筐,又沿下坡往药田外沟跑。

    领队没有开门追。

    屋内八个人都看清它只有半大。角尖刚冒出一层黄壳,后腿没伤,身上也没有追咬口。它能出现在围栏内,多半早已从东段浅槽或塌栏钻进来,夜里被外面的蹄声惊动,才慌不择路地撞上背坡绊绳。

    蓝火在空中熄灭,山坡重新暗下去。

    东段警板还在响。

    这次不是零碎三两声。薄木片像被人捏住不停摇,铜豆密密敲击,随后整条栏绳向东绷紧。看栏屋内墙跟着传来轻震,挂在梁上的铁钩相互碰撞。

    领队把门闩重新插上。

    四把修栏铁锤没有分给所有人,而是留两把守门,两把放在后窗。其余人搬粮袋、装水,先把靠外墙的通铺让空。若东栏倒下,看栏屋就是坡上唯一的硬地方。

    陆野从窗缝看出去。

    夜色里看不清兽,只能听见蹄声从北边一层层压近。有角碰木头的闷响,也有山猪鼻息般的粗喘。它们没有扑向看栏屋,方向都在往东偏,像昨日泥里的蹄印一样,沿围栏找缺处。

    巡山房的人在半刻后赶到。

    最先出现的是三支蒙光火把。火把用湿布包了半面,只照脚下,不把远处荒兽全惊起来。两名巡山弟子持长叉走在前面,后面跟着药峰伤位和兽院控绳人,再后面是一匹驮绳架的青角兽。

    赵小刀牵着青角十七号。

    他来得很急,灰褂外只套了一件短皮袄,脚上还沾着兽院外栏的干草。十七号右腹旧伤处加了宽带,背上没有拖架,挂的是两捆长绳、四张蒙眼布和折叠围网。

    苏晚晴在另一边。她背着药篓,手里不是刀,是一根绑白布的短杆。白布用来划伤位,真有受伤兽和人混在一起,先把区域隔开,免得搬运的人踩乱。

    看栏屋的门只开一道缝。

    领队先递出报险副条,再依次放人进来。巡山弟子没有问谁先发现,只让修栏队按旧图指三根松桩、浅槽和两段塌栏。陆野点出昨日三处混杂蹄印,又说清今晚背坡只见一只半大火蹄羊。

    赵小刀听见“火蹄羊”,先去看翻倒的空筐。

    筐边没有血,绊绳上只有灰毛。他的肩才松了一点。怕血的毛病没消失,至少这只幼羊不需要他现在处理伤口。

    巡山房随即封了北坡两条小道。

    一支红火筒朝山下发出,通知药田和外门住舍不得上坡;两名弟子绕到东侧石梁守住下行口,不准荒兽顺缺栏闯进药田。修栏队不再继续原任务,所有木桩、碎石筐和粗绳都转作临时导流物。

    那只幼火蹄羊没有跑进药田。

    下坡守道的人沿泥点追到废水沟,见它缩在断石后面。它前面是亮火,后面是看栏屋的人声,已经不敢再冲。赵小刀拿一张围网下坡,与守道弟子各占一边,没用绳套勒颈,只把网脚贴地合拢。

    幼羊退了两次,后蹄踩进网眼。赵小刀看见蹄边没有血,才上前用蒙眼布盖住它的头。

    “别收死,给它留气。”

    他的手仍抖,绳结却没有系死,留了两指空隙。幼羊暂拴在药田外空棚,等天亮辨群后再放,不算修栏队猎获。

    苏晚晴没跟下坡。没有流血和骨折,药位不需要围着一只健康幼兽转。她只让守道人记下发现位置,免得明日把这只早已在栏内的幼羊,错算进夜里撞栏的数量。

    完整硬桩横放在内侧,桩间留出朝东的斜口。旧筐装满碎石,压住围网脚。长绳一头系树,一头绕过最东的硬桩,真有一两只兽挤进来,可以把围网拖起,逼它们继续往空坡走。

    没人打算靠这点东西拦住整群荒兽。

    这些东西只用来让第一批别直冲看栏屋。

    陆野与赵小刀在东侧布绳。两人没有叙旧。赵小刀先摸每个结,确认受力后能解;陆野把碎石筐推到绳后,留下能侧身退开的空位。青角十七号站在背风处,鼻翼不断张合,四蹄却没乱踩。

    苏晚晴沿看栏屋内侧划出三段白布。

    近门放止血布和清水,中段留给能走的人,墙根才放担架。伤兽若冲进来,不和人放在一处。她把最贵的止血粉仍压在篓底,外层只摆普通伤布、灰盐和两壶净水。

    一名修栏弟子问断桩划伤算放在哪段。苏晚晴用白杆敲了敲近门的地面。

    “能走的近门。倒地、胸腹角伤,才抬墙根。”

    她说完便继续压水袋,没有再讲第二遍。

    领队又把退路查了一次。屋前斜坡能下药田,背坡窄沟却被那只幼羊踩松,夜里不能让人挤过去。八名修栏弟子分成两拨,一拨守绳,一拨搬伤者,谁的锤和刀放哪儿也在墙上画出位置。真乱起来,弯腰找工具比少一把锤更危险。

    布置未完,北林里响起树枝折断声。

    第一头成年角鹿从暗处冲出来。

    它没有看人。头角压得很低,左侧肩皮被树枝刮开一条浅口,四蹄一落地便往东跑。紧跟着是两只火蹄羊,羊背互相挤着,后面又有一头小山猪。不同兽类从同一片林间出来,彼此相撞,却没人回头争地盘。

    角鹿肩上的伤没有齿印,只有几条平行刮痕。后面的火蹄羊也没见血,一只右角却挂着半截枯藤。山猪背毛沾满湿灰,鼻端全是泥。它们像各自穿过不同的矮林和土沟,最后才被挤到同一面围栏前。

    陆野蹲下看第一头角鹿留下的蹄窝。前蹄落得深,后蹄几乎踩进前印,说明它一直在收腹加速。火蹄羊的脚印从角鹿印中间穿过,没有停下来闻同类气味。只有身后还有东西逼近时,山兽才会这样舍掉平日的避让。

    巡山弟子没有点亮全部火把。

    光太强会让前排兽转向。众人贴着栏内站,只在角鹿冲近时敲一下铁片,把它往东侧斜口赶。角鹿角尖擦过旧栏,带断一截腐绳,仍沿空坡跑了下去。

    第二批更多。

    雪地里先出现一排灰背,随后是乱角。火蹄羊的小蹄踩进山猪旧印,角鹿从它们中间跃过。围栏外像有一股看不见的水,把不同大小的兽一起往低处推。

    陆野闻见烟味。

    很淡,带一点苦,贴在雪面上。北风正往林里吹,烟却从林下铺出来,沿地势朝围栏流。它没有升到人的鼻尖,最先触到的是荒兽低下的口鼻。

    巡山弟子把半支蒙光火把贴近地面。火舌明明朝北倒,灰烟却绕过石头往南淌,说明它不是被这一层山风直接吹来。低处或许另有回风,也可能有人借沟放烟;没人能隔着夜色只凭一缕烟选出其中一种。

    苏晚晴用湿布覆住口鼻,另外分了几块给守绳的人。灰烟尚未让人咳嗽,荒兽嗅觉比人敏得多。她没有先发解毒药,药篓里的东西也治不了一切烟气。

    一头火蹄羊打了个响鼻,忽然加速。

    陆野没有喊兽香。这个味道不甜,也没看见暗红碎屑。灰烟能赶兽,来源可以是湿柴、草根、兽粪,眼下只知道它从北林里来,走向和风相反。

    领队把东段剩余的人全撤到第二道绳后。

    最松的三根旧桩不能再站人。暂固粗绳只够挡幼兽,成年角鹿或山猪正面一撞,木桩会连人一起掀翻。

    赵小刀把十七号眼前的蒙布放下一半。青角兽还能看见脚下,不再直望北林。苏晚晴收起外侧白布,把药篓往石墙里挪。两名巡山弟子放低长叉,叉尖不朝兽身,只卡住斜口两侧。

    灰烟又厚了一层。

    围栏外的兽群突然齐齐往前。

    第一头角鹿跃过浅沟,胸口撞上栏绳。它身后的火蹄羊收不住蹄,接着压来。三根暂固旧桩同时向内弯,粗绳绷得发白。

    左侧硬桩先传出一声裂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