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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骨逆命- 第3章 这一滴血我不给-玄幻魔法-17模板网
第3章 这一滴血我不给
    谢家正堂名为承德堂。

    堂前种着两株百年青松,积雪压在枝头,远远望去,仿佛伏着两头沉默的白兽。

    谢观澜踏入院门时,里面已经坐满了人。

    谢家家主谢崇山坐在主位,身穿玄色锦袍,面容肃正。左右两侧坐着三位族中长老,皆是筑台境以上的修士。

    堂中还站着两名药师。

    其中一人端着白玉药盘,盘中整齐摆放着银刀、玉瓶、止血散和一枚拇指大小的红色丹药。

    一切早已准备妥当。

    他们甚至从未想过她会拒绝。

    谢观澜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停在谢崇山身旁。

    一名容貌清秀的少年半靠在软榻上,肩上披着雪白狐裘,脸色苍白,唇色极淡。

    正是谢临川。

    看见她进来,他原本黯淡的眼睛微微亮起。

    “姐姐。”

    他的声音虚弱,带着恰到好处的依赖。

    若是前世的谢观澜,此刻早已快步上前,询问他哪里不舒服。

    可现在,她只是站在门口,平静地看了他一眼。

    谢临川脸上的笑意轻微一滞。

    “为何来得这样迟?”

    谢崇山开口时,眉心已经皱起。

    “临川病情危急,你身为长姐,竟还在房中拖延。平日教你的手足之情,你都忘了吗?”

    谢观澜缓步走入堂中。

    青黛跟在她身后,低着头,不敢看两侧的长老。

    “女儿昨夜高热,今日才刚醒。”

    谢观澜道:“不知临川得了什么病,需要我的心头血才能医治?”

    谢崇山似乎没想到她会问,语气顿时沉了几分。

    “你不是第一次取血,问这么多做什么?”

    “正因为不是第一次,才更应问清楚。”

    谢观澜看向那两名药师。

    “去年三月,临川胸痛,取了我两滴心头血。六月寒症发作,又取三滴。九月筑台前夕,再取一滴。”

    她的语气不疾不徐。

    “我今年一共取过六滴心头血。”

    “若临川患的是同一种病,为何反复取血也不能根治?”

    堂中一时安静下来。

    端着药盘的陈药师抬起眼,又很快低下头。

    谢崇山冷声道:“临川先天命气不足,你与你弟弟血脉相连,你的心头血可以为他补命。这件事,族中早有定论。”

    “哪位医修定的?”

    谢观澜问。

    “族中药师。”

    “陈药师?”

    她看向药盘旁的中年人。

    陈药师身体微僵。

    谢观澜继续道:“那便请陈药师当着三位长老的面,将临川的脉象、病因和用药方子说一遍。”

    “也请说明,为何血脉相连之人的心头血可以补命。”

    陈药师额角逐渐渗出冷汗。

    他不过是谢家豢养的药师,修为仅有引气七层,平日替族中子弟处理外伤、配些养气丹还算得用。

    可所谓心头血补命,本就是谢崇山交代下来的说法。

    他哪里说得出医理?

    三长老谢怀远眯起眼睛。

    “陈药师,大小姐既然问了,你便说说。”

    陈药师张了张嘴。

    “这……”

    “临川少爷的病,乃是先天胎弱,命气有亏。大小姐与少爷同胞而生,血脉最近,因此……”

    “我与临川并非同胞。”

    谢观澜打断他。

    堂内众人的脸色同时一变。

    谢临川比她小两岁,自然不可能是同胞而生。

    陈药师所谓“同胞”,不过是情急之下说漏了嘴。

    谢观澜没有给他纠正的机会。

    “若只因血脉相近便能补命,父亲与临川同为男子,又是亲生父子,血脉难道不比我更合适?”

    青黛猛地抬起头。

    她第一次意识到,这些年来人人默认的事情,竟然如此经不起推敲。

    主位上的谢崇山面色阴沉。

    “放肆!”

    一股筑台境的威压瞬间降下。

    青黛双腿一软,险些跪倒。

    谢观澜胸口也仿佛压下一块巨石。

    她如今没有修为,只在腕骨之中留下了一丝灵气,根本不可能抵挡筑台修士的威压。

    可她没有低头。

    三百年前,谢崇山的威压足以让她恐惧。

    如今在她眼中,却显得如此浅薄。

    谢崇山看着站得笔直的女儿,心中莫名生出一丝异样。

    以往谢观澜虽然性情坚韧,却对他极为敬重。即便受了委屈,也只会沉默承受,从不会当面质疑。

    今日却像是换了一个人。

    “你是在指责为父不肯救自己的儿子?”

    “女儿不敢。”

    谢观澜道:“女儿只是不明白,既然心头血能够救人,为何每次取血的人都是我。”

    “因为只有你的血有用。”

    一直坐在左侧的大长老终于开口。

    他名叫谢承岳,是谢家辈分最高之人,也是换命阵的主持者之一。

    前世的问命礼上,正是他亲手将家主印放在她的额头。

    谢观澜看向他。

    “有何证明?”

    谢承岳淡淡道:“先祖留下的古籍中自有记载。”

    “请大长老将古籍取来。”

    谢承岳眼神微冷。

    “族中秘典,岂是你一个小辈想看便能看的?”

    “既不能看,也不能解释。”

    谢观澜轻声问:“那我凭什么相信?”

    “凭你姓谢。”

    谢崇山一掌拍在扶手上。

    “临川是你亲弟弟!你取几滴血便能救他的命,难道还委屈了你?”

    “几滴?”

    谢观澜看向白玉盘中的银刀。

    “心头血不同于寻常血液。一滴折损三月精气,三滴便可能伤及根基。”

    “女儿七日后便要参加问命礼。此时取血,若影响命格检测,谁来承担?”

    堂中几位长老互相看了一眼。

    谢观澜将他们的细微反应尽收眼底。

    果然。

    他们不是不知道取血会影响问命礼。

    他们恰恰是为了影响问命礼,才选择今日动手。

    谢临川忽然咳嗽起来。

    他的咳声越来越急,苍白的脸上浮起一层不正常的潮红。

    “姐姐,不必再说了。”

    他挣扎着坐直身体,声音断断续续。

    “我知道……你不愿为我受伤。”

    “父亲,几位长老,不要逼姐姐。便当临川命数如此。”

    他说完,又是一阵剧烈咳嗽。

    一缕鲜红从他嘴角溢出。

    堂中几人立刻围了过去。

    “临川!”

    谢崇山神色骤变。

    陈药师连忙放下药盘,为谢临川搭脉。

    片刻后,他脸色发白。

    “家主,少爷气血逆行,恐怕撑不过今日!”

    谢崇山猛然转头。

    “谢观澜!”

    他的眼中满是怒火。

    “你真要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弟弟去死?”

    前世,便是这一幕击溃了她所有迟疑。

    谢临川咳血。

    父亲震怒。

    长老斥责。

    所有人都告诉她,只需要三滴血,便能救下弟弟。

    于是她躺上药榻,任由银刀刺入心口。

    可如今,谢观澜清楚地知道,谢临川不会死。

    他体内已经承载了她七成太初命息。

    即便谢家所有人死绝,他也能活得好好的。

    这一口血,不过是提前藏在舌下的血囊。

    谢观澜朝软榻走去。

    谢临川看着她,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放松。

    他以为姐姐终究还是那个姐姐。

    谢观澜停在他面前。

    “临川。”

    “姐姐……”

    “你说不愿逼我,可若我真的不取血,你会怪我吗?”

    谢临川怔了一下。

    他抬起眼,神情脆弱又真诚。

    “当然不会。”

    “即便我死,也绝不会怨恨姐姐。”

    谢观澜点了点头。

    “那便好。”

    她转过身。

    “今日的血,我不取。”

    谢临川脸上的表情终于僵住。

    谢崇山霍然起身。

    “你说什么?”

    “我昨夜高热,气血虚浮,不宜取心头血。”

    谢观澜语气平稳。

    “若临川的病当真危急,便请父亲立刻送他去云州城,请三品医修诊治。”

    “诊治所需的灵石,我可以从母亲留给我的嫁妆中出。”

    “至于我的血——”

    她回头看向谢临川。

    “没有查清病因之前,一滴也不给。”

    谢临川嘴角残留着血迹。

    那双温和的眼睛第一次显露出不加掩饰的阴冷。

    只有一瞬。

    很快,他便垂下眼帘,重新变回虚弱的少年。

    但谢观澜看见了。

    她也因此更加确定。

    十六岁的谢临川,已经知道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