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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骨逆命- 第11章 母亲忌日-玄幻魔法-17模板网
第11章 母亲忌日
    腊月初四。

    谢观澜直到午后才“醒来”。

    听雨阁外的守卫第一时间将消息传去了承德堂。

    不久,陈药师再次前来诊脉。

    “大小姐可有不适?”

    谢观澜靠在床头,神情疲惫。

    “头痛。”

    “昨夜发生了什么,我也记不清。”

    陈药师眼神微动。

    “这是身体虚弱所致。”

    “休息两日便会好转。”

    “那枚养元丹,当真没有问题?”

    陈药师立刻道:“养元丹是温补之物,怎会有问题?”

    谢观澜看着他。

    “我只问了一句,陈药师为何如此紧张?”

    “老夫只是……”

    “大小姐既然已经醒了,就不必多想。”

    陈药师匆匆收起脉枕。

    “明日还要祭拜夫人,您早些休息。”

    他说完便离开了。

    青黛将房门关好。

    “他一定知道丹药有问题。”

    “不一定。”

    谢观澜道:“陈敬参与的是锁灵汤。”

    “迷魂丹多半是谢临川自己安排。”

    前世,谢临川成年后极擅长炼丹。

    或许此时,他便已经在暗中学习药理。

    “那明日陈药师会不会揭穿您?”

    “他不敢。”

    一旦查明丹药中有迷魂草,陈敬首先要解释的,就是为何迷魂草能与谢观澜每日服用的汤药产生剧烈反应。

    顺着药方调查下去,锁灵花便藏不住。

    在问命礼完成之前,他比任何人都想维持表面平静。

    谢观澜用了一整日稳定命窍。

    夜里,她服下极少量迷魂丹粉末,再以碎命砂中和药性。

    眩晕持续了半刻钟。

    心跳加快,神魂略有迟缓。

    除此之外,没有严重反应。

    药量可以确定了。

    腊月初五清晨。

    谢家祖祠外摆起祭台。

    今日是叶沉璧去世十六年的忌日。

    谢家从不允许女子牌位进入祖祠内殿,因此叶沉璧的灵位只能临时摆放在外堂。

    前世的谢观澜从未觉得这有何不妥。

    所有人都说,女子出嫁从夫,死后也只需依附丈夫姓氏。

    可叶沉璧生前是司命殿命师,曾独自救下南泽三城百姓。

    死后却连在祖祠中拥有一个位置的资格都没有。

    谢观澜穿着素白祭服走入外堂。

    谢崇山已经站在祭台前。

    他身边是谢临川。

    谢临川今日气色很好,脸上看不出半分病弱。

    看见谢观澜,他主动走了过来。

    “姐姐身体好些了吗?”

    “已经无碍。”

    “昨日是我考虑不周。”

    谢临川低声道:“没想到养元丹药力太强,反而让姐姐昏睡。”

    “无妨。”

    谢观澜道:“你也是好意。”

    谢临川看着她。

    “姐姐不怪我?”

    “自然不怪。”

    “那日我说了些重话,你也不要放在心上。”

    “我们是亲姐弟。”

    谢观澜脸上露出一个极淡的笑。

    “亲人之间,哪有隔夜的仇。”

    谢临川眼中的戒备稍稍减弱。

    这才是他熟悉的谢观澜。

    温和,念旧。

    即使受了伤,也会先替旁人考虑。

    也许前日的异常,真的只是问命礼临近,使她一时焦虑。

    祭拜仪式开始。

    谢家嫡系依照辈分依次上香。

    轮到谢观澜时,她走到叶沉璧牌位前。

    牌位上只写着“谢氏叶氏之灵”。

    没有名字。

    没有生平。

    连“沉璧”二字都不曾留下。

    谢观澜点燃三支香。

    青烟缓缓升起。

    她在心中道:

    母亲。

    你的歉意,我收到了。

    但我今日站在这里,不是为了替你完成未竟之事。

    也不是为了成为你希望我成为的人。

    我要走的,是我自己的路。

    谢观澜将香插入炉中,俯身行礼。

    起身时,她故意晃了一下。

    谢临川就在身后,立刻扶住她的手臂。

    “姐姐?”

    谢观澜按住额头。

    “有些头晕。”

    “昨日药力还未散尽?”

    谢临川问。

    “可能是。”

    谢观澜看向他。

    “你给我的养元丹还有两枚。”

    “我今日出门前又服了一枚。”

    谢临川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

    “你又吃了?”

    “你不是说是养元丹吗?”

    谢观澜疑惑地问:“为何如此紧张?”

    周围几位族人已经听见两人的对话。

    谢崇山也看了过来。

    “发生了何事?”

    谢观澜张了张嘴。

    下一瞬,她的身体猛然一颤。

    碎命砂与迷魂草同时发作。

    眉心命纹被短暂扰乱。

    在场修士能够清晰看见,她额间浮现出数道紊乱黑气。

    “命纹反噬!”

    不知是谁惊呼一声。

    谢观澜向后倒去。

    青黛及时从人群中冲出,接住她的身体。

    “小姐!”

    “小姐醒醒!”

    谢崇山脸色大变。

    距离问命礼只剩五日。

    这个时候命纹受损,换命阵极有可能受到影响。

    “陈敬!”

    他厉声道:“立刻诊治!”

    陈药师匆匆赶来。

    他的手刚搭上谢观澜的脉搏,神色便变了。

    迷魂草。

    还有一股能够扰乱命纹的陌生力量。

    “如何?”谢崇山问。

    陈药师额头冒汗。

    “大小姐……似乎是服用了与体内药性相冲的丹药。”

    “什么丹药?”

    青黛立刻拿出白玉瓶。

    “是小公子昨日送来的养元丹。”

    周围顿时安静下来。

    所有目光都落在谢临川身上。

    谢临川站在原地,脸色比谢观澜还要苍白。

    “这是父亲给我的丹药。”

    “我并不知道……”

    谢崇山拿过玉瓶,倒出最后一枚丹药。

    他以灵力将丹药碾碎。

    淡黄色药粉中,立刻浮现出一丝暗紫。

    陈药师跪了下去。

    “家主,里面有迷魂草。”

    四周响起低低议论声。

    迷魂草不算致命剧毒。

    但在问命礼前给受测者服用这种东西,性质完全不同。

    尤其谢观澜服药后出现了命纹反噬。

    这已经不是姐弟之间的普通矛盾。

    谢临川望向陈药师。

    “你确定?”

    陈药师不敢抬头。

    “老夫不敢妄言。”

    “这瓶丹药是谁炼的?”谢崇山问。

    谢临川沉默。

    当然不能说是他自己。

    一个尚未正式引气的少年,私下炼制掺有迷魂草的丹药,本就令人怀疑。

    “是我从城中丹阁买来的。”

    “哪一家丹阁?”

    “百草阁。”

    谢临川答得很快。

    谢观澜闭着眼,心中却已经明白。

    谢临川在说谎。

    百草阁是临川城最大的丹药铺。

    每一瓶丹药都带有独特封印。

    谢临川送来的白玉瓶上没有任何商号标记。

    只要派人询问,立刻便能拆穿。

    可谢崇山不会查。

    “此事到此为止。”

    果然,谢崇山沉声开口。

    “临川也是一片好心,只是被无良商家蒙骗。”

    “三长老,稍后派人去百草阁询问。”

    “其他人不得胡乱议论。”

    谢怀远拱手应下。

    周围族人面面相觑,却无人敢提出异议。

    青黛愤怒得眼睛通红。

    “小公子送来的丹药险些毁了小姐命纹。”

    “家主一句好心,就算了吗?”

    谢崇山眼神一冷。

    “放肆!”

    青黛刚想继续说,谢观澜在她手中轻轻动了一下。

    她立刻想起之前的安排,硬生生忍住。

    就在这时,祖祠外传来一道清朗男声。

    “谢家今日倒是热闹。”

    众人转头。

    一名身穿青色命师长袍的中年男子从院门外走来。

    他的衣襟绣着七颗银星。

    腰间悬挂司命殿巡命使玉牌。

    正是许玄策。

    谢崇山神色微变,随即迎上前去。

    “许使者怎么来了?”

    “今日路过谢府,听闻是谢夫人忌日,特来上一炷香。”

    许玄策看向被青黛扶着的谢观澜。

    “这是怎么回事?”

    谢崇山道:“小女身体虚弱,祭拜时一时晕厥。”

    “只是晕厥?”

    许玄策目光落在碎裂的丹药上。

    他抬手一招,一缕药粉落入掌心。

    “迷魂草。”

    “还有碎命砂的气息。”

    听见碎命砂三个字,谢观澜心中微沉。

    许玄策不愧是司命殿命师。

    仅凭残留气息,便看出了她刻意隐藏的第二种材料。

    但许玄策显然不认为碎命砂来自谢观澜。

    他看向谢临川。

    “问命礼前,任何扰乱命纹的药物都是禁物。”

    “这丹药是谁给她的?”

    谢临川低下头。

    “是晚辈。”

    许玄策眼底掠过一丝寒意。

    不是因为谢观澜险些出事。

    而是因为谢临川擅自行动,可能影响还命计划。

    “谢家主。”

    “问命礼关系重大。”

    “令爱若继续留在谢府,又出现什么意外,本使恐怕无法向司命殿交代。”

    谢崇山道:“使者的意思是?”

    “将她送到司命别院。”

    许玄策说:“由本使亲自看护,直至问命礼开始。”

    谢崇山与几位长老互相交换眼神。

    司命别院虽然不在谢家,却仍在许玄策控制之中。

    换命计划不会受到影响。

    更重要的是,谢观澜离开谢家后,外界反而不会再怀疑谢府私下伤害她。

    “如此便有劳许使者。”

    谢崇山答应下来。

    青黛低头扶着谢观澜。

    她的手因紧张而微微发抖。

    第一步成功了。

    谢观澜终于能够名正言顺地走出谢府。

    至于司命别院是不是另一个牢笼,并不重要。

    牢笼只要换了地方。

    便会出现新的缝隙。

    许玄策转身吩咐随从准备马车。

    经过谢临川身边时,他没有停留,只以传音冷冷说了一句:

    “成事之前,管好你自己。”

    谢临川垂在袖中的双手缓缓握紧。

    他看向昏迷中的谢观澜。

    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觉得这一切都太过巧合。

    姐姐第二次服下丹药。

    恰好在所有族人面前发作。

    恰好引来许玄策。

    恰好借此离开谢府。

    她真的昏迷了吗?

    谢临川向前一步。

    “姐姐身体虚弱,我送她去别院。”

    许玄策看了他一眼。

    “不必。”

    “你也要为问命礼准备。”

    谢临川只能停下。

    马车很快停在祖祠外。

    青黛扶着谢观澜上车。

    车帘落下的一刻,谢观澜缓缓睁开眼。

    她从袖中取出半幅临川城地图。

    司命别院位于城东。

    黑市入口位于城南。

    两地之间隔着三条街和一座废弃土地庙。

    今夜子时,黑市开门。

    封命钉将在丑时上拍。

    谢观澜看向窗外不断后退的谢府高墙。

    六日破局。

    如今还剩五日。

    而她终于离开了困住自己十六年的第一座牢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