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玄章审判结束后的第二日。
谢观澜前往外门药谷。
同行者只有青黛。
晏无尘需要与顾寻舟整理名单。
桑迟则留在无尘峰修复因命库连接受损的主阵。
殷照雪主动提出同行。
谢观澜拒绝了。
不是不信任。
而是药谷观星者身份仍未确认。
知道的人越多，越容易被司命殿察觉。
殷照雪没有坚持。
只说了一句：
“需要剑时，传信。”
药谷位于青霄山西南低地。
灵气稀薄。
种植的多是止血草、清心叶与驱虫藤等普通药材。
负责照料的弟子大多命格较低，或修为多年无法突破。
药峰将真正有价值的灵田放在主峰。
这里只为外门医堂提供基础药材。
药谷管事名叫罗百川。
听见谢观澜要查旧封存记录，神情十分警惕。
“外门药谷没有什么封存者。”
“只有三百余亩药田。”
谢观澜取出问道台调查令。
“名单记录显示。”
“一名无籍试验相关者被封存在此处。”
“年代至少超过八十年。”
罗百川查看法令。
仍然摇头。
“老夫管理药谷四十年。”
“从未见过沉睡修士。”
“前任管事呢？”
“已经坐化。”
“旧档案在哪里？”
“十年前药库失火。”
“大部分烧了。”
过于完整的消失。
前任死去。
档案焚毁。
现任一无所知。
这与掌命峰处理秘密的方式相同。
青黛在旁边观察药田。
她忽然指向山谷最深处。
“那里为什么没有风？”
大片药草随山风摇动。
只有西南角一片低矮青棠树，枝叶完全静止。
不是没有风经过。
而是风进入树林后，仿佛找不到方向。
谢观澜看向照骨镜。
镜中没有明显命线。
只有无数极细星光，从青棠林地底向天空延伸。
白日也有星光。
只是普通人看不见。
“那里是什么地方？”她问。
罗百川道：“废药地。”
“多年前种过青棠。”
“灵气太弱，药性不足。”
“为何不改种其他灵草？”
“地脉有问题。”
“种什么都长不好。”
青棠树却仍然活着。
不高。
不开花。
也没有药力。
就像被允许存在，却不被认为具有价值。
谢观澜走向树林。
罗百川想要阻拦。
调查令发出一道主峰印记。
他只能停下。
进入青棠林后，外界声音迅速减弱。
青黛走在后面。
明明能看见谢观澜背影，却觉得两人之间隔着极远距离。
“这里有阵法？”
“不是普通阵法。”
谢观澜道：“更像星轨折叠。”
每一棵青棠树的位置都没有明显规律。
从上方看，却可能对应天空中的星辰。
问题在于，现在是白日。
她无法看见完整星图。
“你能听见什么？”谢观澜问。
青黛闭上眼。
树林中没有风声。
也没有虫鸣。
许久后，她道：
“地下有水。”
“很慢。”
“像绕着什么东西流。”
两人循着水声向深处走。
路线并非直线。
青黛每走十余步，便需要重新停下判断。
半个时辰后。
她们回到原地。
同一棵歪斜青棠树仍在面前。
“迷路了。”
青黛道。
谢观澜看向天空。
星轨折叠不仅改变方向。
还会让人不断回到起点。
照骨镜能够看见命线。
这里却没有命格联系。
因为封存者没有命格。
“母亲说。”
谢观澜道：“要找一个没有命格、却能看见星轨的人。”
“说明普通命术无法进入。”
“那我们怎么办？”
“不是破阵。”
“先找到它允许进入的方式。”
谢观澜没有强行运转太初命格。
而是坐在树下。
青黛也跟着坐下。
“等天黑？”
“也可能。”
“若天黑仍然看不见？”
“再继续想。”
两人从午后等到日落。
罗百川派来的杂役在林外几次呼喊。
声音都无法真正传入。
暮色降临。
天空第一颗星出现。
青棠林中却升起薄雾。
星光依旧被遮住。
谢观澜忽然注意到。
青黛一直抬头看向左侧。
“你看见什么？”
“一条白线。”
青黛指向雾中。
谢观澜什么都没有看见。
照骨镜中也没有。
“像月光吗？”
“不像。”
“是很多小点连在一起。”
“从那棵树，到另一棵。”
青黛站起身。
沿着白线走了三步。
脚下水声随之变化。
她停下。
白线却继续向前。
“你看见星轨。”
谢观澜道。
青黛回头。
“可我没有看见星星。”
“星轨不一定在天上。”
“这里的树便是星。”
青黛按照白线前行。
谢观澜跟在她身后。
这一次，她们没有回到原点。
青棠树逐渐向两侧分开。
地底水声越来越清晰。
最终，一口圆形古井出现在林中。
井口没有绳索。
井壁刻满星点。
青黛看见的白线全部汇入井底。
谢观澜向下望去。
没有水。
只有一片倒悬夜空。
“观星者在下面。”
青黛问：“怎么下去？”
井口边缘刻着一句话：
“有命者不得入。”
谢观澜拥有完整太初命格。
即使逆命经可以绕开命纹，她仍然属于“有命者”。
青黛则被测为凡命。
但她并非真正无命格。
引命香曾经显现过她极淡的凡命纹。
“我先下去。”青黛道。
“不行。”
“因为危险？”
“是。”
“可这里只有我能看见路。”
青黛看着她。
“观澜。”
“你说过，不要因为自己最适合承担，便默认所有危险都该由你去。”
这是晏无尘对谢观澜说过的话。
如今青黛原样还给她。
谢观澜没有因为担心便立刻否定。
“你知道下面可能有什么吗？”
“不知道。”
“可能无法回来。”
“知道。”
“也可能被星轨抹去命纹。”
青黛摸了摸自己眉心。
“我本来便只有很淡的命纹。”
“这不是可以轻视的理由。”
谢观澜道：“命纹再弱，也是你的。”
青黛想了很久。
“那我们一起找其他办法。”
她没有坚持证明勇敢。
谢观澜也没有借此独自跳入。
两人围绕古井检查。
井口只禁止有命者进入。
却没有阻止物品或没有命纹的力量。
青黛看见星轨。
谢观澜可以利用逆命经让灵气不经过命纹。
或许可以让青黛指路。
她负责构建一条不触碰命格的通道。
“我说方向。”
青黛道：“你让风沿线走。”
谢观澜点头。
第一命路引入林间微风。
青黛指向第一条星轨。
风沿着她所说方向进入古井。
没有触发禁制。
第二条。
第三条。
无数细风在井中交织。
形成一张看不见的路网。
谢观澜没有让风承载自己。
而是将照骨镜放入其中。
镜子没有命格。
也不属于天命册。
沿风网缓缓下降。
镜面同步映出井底景象。
星空最深处。
漂浮着一座透明石棺。
棺中躺着一名年轻女子。
青衣。
赤足。
长发间生着几片已经枯萎的青棠叶。
她的胸口没有起伏。
却也没有死亡命息。
石棺旁刻着一行字：
“观星者零号。”
“本名洛青棠。”
谢观澜记住这个名字。
洛青棠。
前世她从未听说过此人。
可母亲、沈道陵与司命殿，都曾经围绕她布置。
照骨镜继续靠近。
洛青棠忽然睁开眼。
她隔着镜面，看见了谢观澜。
也看见站在井边的青黛。
第一句话却是：
“无名月已经提前出现了？”
声音从镜中传回。
谢观澜答道：“是。”
“你们打开入口了吗？”
“没有进入。”
洛青棠像是松了一口气。
“还好。”
“为什么？”
“那不是入口。”
她道：“是嘴。”
“谁进去。”
“谁便会被星落古城吃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