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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骨逆命- 第62章 被删除的人-玄幻魔法-17模板网
第62章 被删除的人
    《自名录》建立后的第一项工作,不是记录活人。

    而是恢复命库死者姓名。

    六百四十三名异常失踪者中,有一百九十七人确认死亡。

    其中一百零八人的名字已被宗门正式删除。

    族谱中没有。

    任务名册中没有。

    连墓碑都不存在。

    只有莫玄章名单与命棺记录保留痕迹。

    恢复姓名看似简单。

    将文字写回去便可。

    真正开始时,问题却接连出现。

    一名叫陈望生的弟子,被删除后,其洞府由同峰师弟继承。

    百年过去,洞府已经成为师弟家族在宗门中的居所。

    若恢复陈望生身份。

    后人是否有权要求归还?

    一名叫陆霜的女修,曾被判定叛逃。

    其道侣后来与他人结为道侣。

    如今两支后代都在青霄宗。

    恢复陆霜清白,是否意味着后来的关系不合法?

    还有一名死者没有留下本名。

    命库中只有掌命峰编号。

    所有认识他的人都已经去世。

    《自名录》能否为其重新创造名字?

    争议再次出现。

    有人开始抱怨:

    “只是恢复姓名。”

    “为何牵扯这么多旧事?”

    林长素道:

    “因为当年删除名字时。”

    “也不是只少了两个字。”

    “财产、关系、名誉都被一起改写。”

    “现在想恢复。”

    “自然不能只举行一个仪式便结束。”

    谢观澜没有参与所有仲裁。

    她只与顾寻舟、青黛等人负责第一批无籍试验者。

    韩小满的兄长希望为妹妹立碑。

    却不知道应该把墓碑放在哪里。

    没有尸骨。

    韩家祖坟曾因她“叛逃”拒绝收录。

    如今族中后人愿意改正。

    老人却不愿再把妹妹送回那个曾经抛弃她的地方。

    “无尘峰可以立碑。”青黛提议。

    韩姓老人摇头。

    “她不认识无尘峰。”

    “那放在洗剑谷?”

    “她在那里被带走。”

    “未必愿意回去。”

    所有人都在替一个已经无法回答的人寻找归处。

    谢观澜问:

    “她生前最喜欢去哪里?”

    老人想了很久。

    “小满喜欢外门山脚的一条河。”

    “她常去抓鱼。”

    “被执事罚过许多次。”

    “那便在河边留一个名字。”

    “不一定需要墓碑。”

    “若日后找到更合适方式。”

    “还可以修改。”

    老人亲手在河岸石头上刻下:

    韩小满。

    不是青霄宗弟子。

    不是叛徒。

    也没有写死于无籍试验。

    只先留下名字。

    其他记录则进入《自名录》。

    身份不必全部压在墓碑上。

    陆霜的道侣关系更加复杂。

    她原本的道侣已经去世。

    后来再结道侣之人同样亡故。

    双方后代为了祖辈名誉争执不休。

    有人认为恢复陆霜姓名,会让第二段关系变成背叛。

    谢观澜没有裁定哪段关系更“真”。

    《自名录》最终同时写下:

    陆霜曾与周鹤结为道侣。

    陆霜失踪后,周鹤在宗门确认其叛逃并死亡三十年后,与沈兰结为道侣。

    宗门当时记录错误。

    周鹤与沈兰并不知道陆霜真实遭遇。

    三段关系同时存在。

    没有为了恢复一个人,便将另一个无辜者改写成错误。

    最难的是无名死者。

    编号四十九。

    男性。

    失踪时大约二十岁。

    凡命。

    掌命峰只记录了基础身体数据。

    没有姓名。

    没有出身。

    没有任何人与他存在可追查关系。

    “便叫四十九。”有人说。

    “编号是加害者给的。”青黛反对。

    “不能成为他的名字。”

    “可我们不知道本名。”

    “是否可以暂时写‘姓名不详’?”桑迟问。

    顾寻舟道:

    “可以。”

    “不要因为不知道。”

    “便急着替他创造一个听起来完整的名字。”

    《自名录》中新增一条:

    姓名不详。

    曾被掌命峰编号四十九。

    性别男。

    约二十岁。

    凡命。

    死于第一次无籍试验。

    本名待查。

    不确定本身也可以被记录。

    不必用虚假完整掩盖缺失。

    随着姓名逐一恢复。

    姓名之页出现新的变化。

    每当一个名字由相关者确认,不再依赖单一权威,银纸便会释放一缕极淡星光。

    星光全部向药谷方向流去。

    洛青棠的封印正在松动。

    “姓名之页曾经属于她。”

    顾寻舟道:“被删除者名字恢复得越多。”

    “她与遗页的旧联系便越强。”

    谢观澜问:“会自动解封吗?”

    “不会。”

    洛青棠通过镜面回答。

    “星钉仍然连接药谷。”

    “但我可以开始感受到外界时间。”

    她被封存多年。

    过去每一次睁眼,都无法判断外界过去多久。

    如今,她能看见药谷弟子更替、青棠树生长,也能听见青黛每日训练时的星风。

    “这是好事吗?”青黛问。

    洛青棠沉默了一会儿。

    “也不全是。”

    “过去没有时间。”

    “便不会等待。”

    “现在每一天都能感觉到。”

    “反而更清楚自己仍然被关着。”

    自由的希望有时会加重囚禁痛苦。

    谢观澜没有说“很快便会救你”。

    药谷地脉复杂。

    她们尚未找到安全解封方法。

    “桑迟正在研究。”青黛道。

    “季衡也加入了。”

    洛青棠问:“阵峰知道我的身份?”

    “只知道药谷有一座星轨封印。”

    “还不知道你是谁。”

    “好。”

    她仍然不愿让更多人接触。

    谢观澜尊重这一点。

    但参与转移药田的杂役弟子,也有权知道行动会带来什么影响。

    于是她们先公开说明:

    药谷地下封印存在崩塌风险。

    需要在三个月内逐步迁移部分药田。

    没有公布洛青棠身份与星落秘境。

    迁移并不顺利。

    九百三十亩药田是许多杂役弟子唯一工作。

    一旦转移,他们担心失去任务与月例。

    有人直接反对:

    “地下封印这么多年都没有出事。”

    “为什么现在要动?”

    “是不是无尘峰想占药谷地脉?”

    罗百川也不赞成立即迁移。

    “至少先证明封印真的危险。”

    桑迟无法展示井底石棺。

    洛青棠不允许。

    如果只强调危险,便会要求药谷弟子在不知道完整原因的情况下承担损失。

    这与过去掌命峰做法相似。

    谢观澜提出:

    “先迁移三十亩。”

    “所有参与者月例不减。”

    “新药田产量若下降,由无尘峰与阵峰共同补足。”

    “一个月后公开结果。”

    罗百川问:“若失败?”

    “停止继续迁移。”

    “已经转移者可以选择回原地。”

    “封印风险由谁承担?”

    “目前由发现者承担监测。”

    谢观澜道:“若出现明确变化,再重新讨论。”

    没有要求所有人立刻相信。

    只先做可以撤回的小范围尝试。

    三十亩药田中,有十二名杂役自愿参加。

    也有更多人拒绝。

    第一批转移开始后。

    洛青棠的三道星轨从地脉中松开。

    她终于能够转动一根手指。

    只是极微小动作。

    青黛却透过镜子看得清楚。

    “你动了。”

    洛青棠看着自己的手。

    像是第一次确认身体仍属于自己。

    “是。”

    她轻声回答。

    姓名恢复。

    药田迁移。

    星轨训练。

    所有进展都很慢。

    没有一件事能依靠谢观澜一人快速完成。

    她却没有因此焦躁。

    前世她习惯以强大修为直接破阵、杀敌、夺取结果。

    这一世重新走来,才真正看见。

    很多锁链不只绑在一件法器上。

    还绑在人的记忆、利益、恐惧与习惯中。

    斩断锁链只需一剑。

    学会在没有锁链后共同生活。

    却需要更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