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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骨逆命- 第82章 零号失踪者-玄幻魔法-17模板网
第82章 零号失踪者
    无名区没有街道。

    只有大片被主城抛弃的建筑残骸。

    破碎门楣、没有主人的影子、被删去一半的墓碑,全都漂浮在黑暗中。

    商九夷独自行走。

    没有星光照明。

    她却比任何人在这里都更自在。

    无籍者不会被正常规则承认。

    在主城中,每一步都需要证明自己存在。

    无名区恰恰相反。

    这里不询问姓名。

    不判断命格。

    也不要求归属。

    代价是没有任何东西会主动记住她。

    商九夷经过一座断桥。

    回头时,桥面上的脚印已经消失。

    她划破手掌。

    在桥柱上留下血痕。

    三步之后再看。

    血痕同样不见。

    “还是老样子。”

    前方传来女子声音。

    商九夷停下。

    第九席的空椅立在一片废墟中央。

    椅背仍写着:

    “无人。”

    椅子上坐着一名白发女子。

    她外表约莫二十余岁。

    穿着早已看不出颜色的长衣。

    双脚没有落地。

    腕间缠着数不清的细线。

    每条线末端都连接一个已经被删除的名字。

    商九夷看着她。

    一百二十年里,她想过无数次重逢。

    却没有一步向前。

    “阿芜。”

    女子微微偏头。

    “这个名字还在?”

    “只在我这里。”

    商九夷道。

    女子笑了。

    “那便不算完全消失。”

    她不是第一批无籍试验者。

    甚至不是青霄宗弟子。

    在司命殿开始与各宗合作前,她便已经存在于地牢。

    没有人知道她从何处被抓来。

    实验记录中只写着:

    “零号。”

    “无命格。”

    “无姓名。”

    “无法追溯因果。”

    “死亡后拒绝归墟。”

    司命殿以她的身体为基础,第一次尝试制造无籍命兵。

    失败了。

    却从她身上提取出无籍试验最初方法。

    商九夷被送入地牢时。

    阿芜已经没有完整肉身。

    只剩一道被困在封名钉中的意识。

    是她告诉商九夷:

    如何让命息避开司命印。

    如何在命格被抹除后保住一部分修为。

    也是她在顾寻舟打开命棺时。

    为商九夷指引逃亡路线。

    商九夷一直以为。

    阿芜在那场混乱中被命火焚毁。

    “你为什么在古城?”她问。

    “因为我没有地方可以回。”

    阿芜抬起手。

    腕间细线发出轻响。

    “死亡不收我。”

    “天命册也不承认我活着。”

    “司命殿毁掉身体后。”

    “我的残息便被归墟之页带回这里。”

    “你是星落古城原住民?”

    “不知道。”

    “你连这个也不记得?”

    “我记得许多人的死亡。”

    阿芜道:“不记得自己的开始。”

    商九夷走到她面前。

    “我来带你走。”

    阿芜看着她。

    “带去哪里?”

    “任何你想去的地方。”

    “我没有名字。”

    “阿芜。”

    “那是你给的。”

    “你可以换。”

    “我没有肉身。”

    “可以找。”

    “也没有完整自我。”

    商九夷声音越来越冷。

    “你想说什么?”

    “你想带走的。”

    阿芜道:“是地牢里帮助过你的那个人。”

    “可我现在已经不只属于那段记忆。”

    她腕间连接数千条细线。

    每一条都是一个被归墟拒绝、又无法回归世间的残魂。

    阿芜在这里停留百余年。

    为了不被无名区彻底抹去,她不断替其他残魂保存最后一段存在。

    他们的痛苦、名字碎片和未完成愿望全部进入她体内。

    “你成为了归墟之页的容器?”商九夷问。

    “不是容器。”

    阿芜看向空椅。

    “是守门者。”

    “归墟之页在哪里?”

    “你脚下。”

    商九夷低头。

    无名区并没有土地。

    所谓黑暗,本身便是一页展开到无法看见边界的纸。

    所有被拒绝回归的人,都写在这张黑纸上。

    归墟之页不是藏在某座宫殿。

    整片无名区就是它的一部分。

    “主城那口井是什么?”

    “入口。”

    “也可能是出口。”

    阿芜道:“有人从井中取走残魂。”

    “制作命兵。”

    “也有人把不想面对的记忆扔下来。”

    “白纸巡命使掌握这里?”

    “只能打开一部分。”

    商九夷取出顾寻舟记忆卷。

    她一直没有打开。

    身份门关闭前,谢观澜将它送回。

    “顾寻舟想告诉你什么?”阿芜问。

    “不知道。”

    “为什么不看?”

    “他的解释不能改变过去。”

    “那便不看。”

    阿芜没有劝。

    商九夷却盯着记忆卷。

    她来找阿芜。

    是因为过去一百二十年,她始终认为顾寻舟当年的选择害死了更多人。

    如果阿芜仍然存在。

    也许可以证明:

    当时没有必要提前杀死所有试验者。

    也可能证明。

    顾寻舟只是运气好。

    两人谁对谁错。

    似乎终于有机会得到答案。

    “你当年让我杀其他人吗?”商九夷问。

    “让过。”

    阿芜回答。

    “为什么?”

    “他们已经开始失控。”

    “我认为带不走。”

    “顾寻舟拒绝。”

    “是。”

    “后来死了人。”

    “是。”

    “如果听我们的。”

    “会不会活下更多?”

    阿芜想了很久。

    “可能。”

    “也可能更少。”

    商九夷眼神冷下。

    “你也要说无法判断?”

    “我失去了很多记忆。”

    阿芜道:“不是为了逃避。”

    “是真的无法知道。”

    “但我记得。”

    “有一名被你认为必须杀死的试验者。”

    “在失控前将自己锁进阵室。”

    “替你们拖延了十息。”

    “没有那十息。”

    “你逃不出去。”

    商九夷没有说话。

    “他叫什么?”

    “顾岐。”

    顾岐。

    莫玄章审判时提到的第一个名单之一。

    记录中写:

    命格抹除失败。

    失控死亡。

    没有写他最后主动锁住自己。

    商九夷记得那扇关闭的阵门。

    却一直以为,是顾寻舟从外面将顾岐关住。

    “为什么我不记得?”

    “因为你当时神魂受损。”

    阿芜道:“也因为你后来需要一个足够确定的理由继续活。”

    “所以把所有后果归到顾寻舟的拒绝上。”

    商九夷握紧手指。

    “你在替他说话?”

    “没有。”

    阿芜道:“他也做错过。”

    “他打开命棺前,没有向所有人说明风险。”

    “认为先救出来再说。”

    “那也是替别人选择。”

    “只是他的错。”

    “与你想提前杀人的错,不是同一种。”

    商九夷沉默许久。

    最终打开记忆卷。

    顾寻舟的记忆没有直接进入神魂。

    先显现一段说明:

    “记录者:顾寻舟。”

    “时间:第一次无籍地牢逃亡之后七日。”

    “当时信息存在缺失。”

    “部分判断后来确认错误。”

    “观看者可能受到愧疚情绪影响。”

    “可随时停止。”

    商九夷选择继续。

    画面中。

    顾寻舟坐在一间破庙。

    身上全是伤。

    他对着留影石说道:

    “商九夷认为。”

    “应该在命兵失控前结束所有试验者性命。”

    “我拒绝。”

    “我当时认为,只要打开命棺便能让他们自己选择。”

    “后来发现。”

    “部分人的神魂已经无法清醒表达。”

    “我仍然强行开启。”

    “造成两名营救者死亡。”

    “这部分责任在我。”

    画面停顿。

    顾寻舟继续道:

    “但我不认为。”

    “因此便能证明提前杀死所有人正确。”

    “顾岐在最后恢复过一次意识。”

    “他主动封锁阵门。”

    “林霜选择让我们斩断司命印。”

    “也有人请求结束生命。”

    “他们的选择不同。”

    “我不应将所有命棺一起打开。”

    “商九夷也不应将所有人一起判死。”

    “若以后再遇见。”

    “我会先问她。”

    “是否愿意重新讨论。”

    “若不愿。”

    “也由她决定。”

    记忆结束。

    没有道歉。

    没有请求原谅。

    也没有说顾寻舟当年才是正确的一方。

    商九夷看着卷轴化作灰光。

    “他早就知道这些?”

    “知道一部分。”

    阿芜道。

    “为什么不当面告诉我?”

    “你不愿见他。”

    商九夷冷笑。

    “所以他便等一百二十年?”

    “他在命棺里。”

    阿芜提醒。

    商九夷一时无法反驳。

    空椅下方忽然传来纸张撕裂声。

    阿芜腕间一条细线断开。

    远处黑暗中,一个残魂正在消散。

    “发生什么?”

    “主城有人打开归墟井。”

    阿芜道:“在抽取残魂。”

    “宋归鹤?”

    “不只他。”

    “还有一个新的中心。”

    商九夷立刻想到谢临川。

    命炉需要更多力量。

    归墟之页中的残魂没有身份、没有归属,也没有人追查。

    正是最容易被当作资源的存在。

    “如何阻止?”

    “让归墟井关闭。”

    “或者取走这一页。”

    “你能取?”

    “能。”

    阿芜看向自己腕间数千细线。

    “代价是所有没有其他记录承载的残魂。”

    “会随这一页一起移动。”

    “谁拥有它。”

    “谁便能决定他们去哪里。”

    商九夷道:

    “我不拿。”

    “你不是来找归墟之页?”

    “我来找你。”

    “谢观澜需要。”

    “她也不能拥有所有残魂。”

    阿芜第一次真正笑了。

    “你变了。”

    “没有。”

    商九夷道:“我只是不想再替一群人一起决定。”

    空椅上“无人”二字忽然亮起。

    阿芜身体一震。

    “第九席承认了这里。”

    “什么意思?”

    “星落城第一次记录。”

    “没有主人,也可以成为一种位置。”

    “归墟之页正在松动。”

    阿芜从椅子上缓缓站起。

    过去她不能离开。

    因为总要有一个意识替黑页保存残魂。

    如今“无人席”本身可以承载空缺。

    不再必须由某个人永远坐在这里。

    “我可以离开一刻钟。”阿芜道。

    “只有一刻钟?”

    “除非找到新的保存方式。”

    “去主城。”

    商九夷伸出手。

    阿芜没有立即握。

    “你要带我去见谢观澜?”

    “不是带。”

    商九夷改口。

    “问你愿不愿同行。”

    阿芜看着她。

    “愿意。”

    两人的手握在一起。

    无名区黑暗中。

    数千条细线同时发出低鸣。

    零号失踪者第一次离开空椅。

    她没有归属于商九夷。

    也没有成为归墟之页的主人。

    只是暂时与一个曾经认识自己的人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