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九夷没有一个人去西井。
她找了陆无名。
陆无名正在废名廊修复第六十七份残纸。
听完只问：
“裴照庭亲口说的？”
“嗯。”
“他在钓你。”
“我知道。”
“还去？”
“去。”
陆无名放下笔。
“第一校命庭可以调人。”
“调了以后。”
“裴照庭不会出现。”
“那你找我干什么？”
“你熟流程。”
陆无名看着她。
“十年限制。”
“我不能离开第九域。”
商九夷扔过去一张临时申请。
“废名身份流出案。”
“你是证据顾问。”
“第一校命庭批了。”
陆无名看完。
“你什么时候学会走手续了？”
“有用就走。”
没有谁必须永远用同一种方式。
西井不是井。
是一座废弃升降阵。
曾经用来将第三域矿脉中的灵材送往上界主城。
午夜前。
三十一只封闭命匣被一辆无标记阵车送来。
商九夷没有立刻动。
她和陆无名藏在旧矿道里。
陆无名只看一眼文书纹路便道：
“是真的。”
“什么真的？”
“命狱资源处的转出印。”
也就是说。
这不是纯地下偷盗。
至少最开始那一步。
有正式手续。
商九夷的脸色冷下来。
“谁批的？”
“看不到。”
“那就跟。”
阵车没有进入沉灯市。
而是直接下井。
两人跟到地下三层后。
发现那里已经有买家。
七拨。
有人来自炼器宗。
有人来自药修势力。
还有两个买家完全隐藏身份。
交易方式非常简单。
先验命。
再报价。
一名负责验货的命师打开第一只匣子。
里面是一名年轻女子。
肉身只剩上半身。
仍然有神智。
她看见外面的人，第一反应是说：
“我要回千河界。”
验货者记录：
“记忆残留稳定。”
随后给她的价格提高两成。
因为有完整记忆。
更适合提取因果。
商九夷手指已经扣进石壁。
陆无名按住她腕子。
“再等。”
“等什么？”
“批文源头。”
第二只。
第三只。
一直到第九只。
一个戴青铜面具的人出现。
所有买家同时安静。
他带来的不是命狱文书。
而是一枚承序商会的总印。
陆无名低声道：
“裴照庭的人。”
青铜面具开始分配。
“药命三人，送东岭。”
“异骨四人，北庭。”
“双魂留下。”
“无籍类全部送源库。”
商九夷忽然问：
“源库在哪？”
声音从暗处传出。
所有人瞬间回头。
她已经站出来。
陆无名在矿道里闭了闭眼。
“这人真是一点都忍不了。”
青铜面具没有回答。
直接抬手。
整座西井封闭。
七拨买家立刻散开。
没人替承序商会拼命。
他们只是来买东西。
局面一乱，第一反应就是保护自己。
商九夷也没追。
她直奔命匣。
青铜面具挡在前面。
两人第一次碰撞，商九夷便发现不对。
对方不是正常修士。
身体里至少装着五种不同命格。
每次受伤。
就换一层。
第一刀切开火命。
下面变成木命。
第二刀斩断木脉。
又露出一层罡体。
像把别人一层层穿在身上。
陆无名终于现身。
看到那具身体时，脸色比商九夷更难看。
“拼纸身。”
青铜面具看向他。
“陆巡使。”
“你居然真把自己名字捡回去了。”
陆无名道：
“摘面具。”
“你凭什么命令我？”
“没命令。”
陆无名取出一枚旧纸印。
“只是看看你用了谁。”
纸印一亮。
青铜面具身上五层命格同时出现名字。
其中两个已经死亡。
一个失踪。
剩下两个。
仍在废名廊登记为“待确认存在”。
也就是说。
承序商会不仅买坠渡者。
还继续使用废名身份库曾经流出的残纸。
陆无名没有继续打。
他把显现结果直接送入第一校命庭。
这才是他们来的核心目的。
证据一旦离开西井。
今晚就不再只是私斗。
青铜面具当场转身。
要毁命匣。
商九夷比他快一步。
一刀斩断阵车主轴。
三十一只匣子全部掉入矿道。
她没有一个个抱。
而是直接打开旧升降阵。
“陆无名！”
“知道！”
陆无名扯下墙上早已废弃的矿运符。
重新接阵。
三十一只命匣被一次性送往地面。
青铜面具一掌打穿他肩膀。
陆无名没有硬扛。
借力滚开。
“你以前不是挺能打？”
商九夷骂。
“权限封了三百年！”
“废物。”
“你来！”
商九夷真来了。
短刀从青铜面具颈侧切入。
对方身体再次换命。
这次却没成功。
因为五层身份已经被第一校命庭临时冻结。
不是判他有罪。
只是涉及正在调查的身份盗用证据。
那一瞬间。
他只剩自己的身体。
商九夷刀锋停在喉前三寸。
“名字。”
对方不说。
陆无名喘着气走过来。
“他没有。”
“什么意思？”
“拼纸身做久了。”
“主体名字被磨没。”
青铜面具忽然笑。
“和你以前一样。”
陆无名看着他。
“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我现在还有。”
这句话刚落。
青铜面具胸口突然燃起银火。
不是自爆。
是远程清除。
裴照庭在毁证人。
商九夷立刻退。
陆无名却扑过去，一把按住对方胸口旧纸印。
银火顺着他的手烧上去。
“你疯了？”
“我认得这个清除纹！”
他硬生生将那道纹转进自己曾经的巡命印残痕。
银火熄灭。
陆无名右臂却从手掌一直烧到肩头。
皮肉没坏。
命息被烧空一大片。
青铜面具活了下来。
第一校命庭的人终于赶到。
不是来英雄救场。
只是来接手证物和伤者。
三十一名坠渡者全部保住。
其中五人已经没有清晰意识。
两人伤势极重。
没人知道最后能活几个。
西井买家抓了四拨。
三拨提前逃走。
裴照庭没出现。
承序商会的总印却留下了。
商九夷拿起那枚印。
背面有一行极小的字。
“源库供给。”
“许玄策总核。”
陆无名看见后，神色沉了。
许玄策。
《无籍初录》里另一个早已出现过的名字。
商九夷问：
“活着？”
陆无名道：
“如果还是当年那个。”
“活得比裴照庭更久。”
“在哪？”
“命书源庭之外。”
“更上面。”
“哪？”
陆无名抬头。
上界天幕之上。
还有一道正常飞升者几乎不会接触的白色环带。
“总校院。”
“过去所有下界命序。”
“真正做大规模模型和实验的地方。”
商九夷把承序商会总印收起来。
“那下一站就去那儿。”
陆无名提醒：
“我去不了。”
“我没叫你去。”
“哦。”
“把手治好。”
商九夷转身。
“以后还得认纸。”
陆无名靠在矿壁上。
忽然笑了。
“你这是夸人？”
“不是。”
“那就好。”
西井没有英雄。
有人被救。
有人逃走。
有人受伤。
最大的买家也没抓到。
但从这一夜开始。
“坠渡者被合法转成命材”这件事。
再也藏不回一张写着“资源处理”的纸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