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观澜离开青霄宗后的第七天。
谢无咎第一次拒绝了一场真正会死人的求援。
消息传出来时。
第一域骂声几乎压过界桥钟。
出事的是西南第十四浮陆。
一场罕见的地脉错移使三座悬城同时倾斜。
当地维持阵已经连续崩了两层。
若第三层再断。
至少会有两万人受到波及。
旧时代遇到这种事。
根本不需要讨论。
最高修订会自动接入。
压住地脉。
修正浮陆位置。
再把所有受影响命纹拉回事故前状态。
现在。
请求送进界基。
谢无咎的回答只有一个字。
“不。”
负责调度的修士以为系统故障。
重新提交。
“第十四浮陆地脉持续下坠。”
“预计半刻钟内产生重大伤亡。”
回答仍然是：
“不。”
第三次。
调度修士直接急了。
“为什么？”
这一次。
界基里终于多出一句。
“他们有自己的地脉阵。”
“已经坏了！”
“还能修。”
“来不及！”
“还有三百息。”
调度修士几乎把命牌砸在地上。
“三百息叫来得及？”
界基安静。
两息后。
“对你们来说。”
“以前三百息够我做。”
“现在也该够你们做一点。”
这句话传出去。
第一域很多人当场骂。
“他疯了？”
“最高修订不就是干这个的吗？”
“明明能救，为什么不救！”
许玄策赶到时。
第十四浮陆只剩二百四十息。
他第一反应是重新向谢无咎申请最低接管。
请求还没发。
程问机一把压住。
“你又干什么？”
“只接最危险的三处。”
“他刚说不。”
“可会死人。”
“所以？”
许玄策看向他。
程问机脸色也难看。
“你问我我也不知道。”
他顿了一下。
“但至少先看看浮陆自己在干什么。”
影像展开。
第十四浮陆没有等。
当地阵师已经拆开第三层维持阵。
七十二人同时进入地脉核心。
最前面的是个满头白发的老妇人。
她腿脚不便。
却骂人最响。
“西边第三柱别接旧线！”
“那条线三百年前就废了！”
一名年轻阵师急得满头汗。
“新线承载不够！”
“那就把城北照明断掉！”
“会全黑！”
“黑总比掉下去强！”
浮陆一瞬间熄掉大半灯火。
无数人尖叫。
但省下来的灵力全部灌进悬城底座。
下坠速度慢了一成。
程问机盯着阵盘。
“还能撑。”
许玄策却已经算出结果。
“不够。”
“我知道。”
“一百八十息后第三阵还是会断。”
“那就继续看。”
第九十息。
一座小悬岛主动切断与主城的装饰灵桥。
第七十息。
两座宗门将护山阵拆了一半送入地脉。
第四十息。
依旧不够。
第三十息。
老妇人忽然抬头。
像知道有人在上界看。
“谢无咎！”
没有回应。
她继续吼：
“我知道你听得见！”
界基深处。
一条修订纹轻轻亮起。
老妇人喘着粗气。
“你要是不接。”
“至少告诉我哪根柱子快断！”
程问机一怔。
这不是让最高修订接管。
只是要信息。
三息后。
第十四浮陆阵图上。
四根即将断裂的地脉柱被标红。
没有修改。
没有代替。
只给出观测结果。
老妇人一巴掌拍在阵盘上。
“东二、北七！”
“先换！”
所有人扑过去。
第十二息。
最后一根柱子仍旧开始断。
许玄策脸色发白。
“现在必须接。”
程问机也没再拦。
请求刚发。
谢无咎已经主动开了一道最低修订。
只托住那根柱子。
没有修整座浮陆。
没有把地脉写回事故前。
更没有接管七十二名阵师。
他只托。
老妇人当场看懂。
“多久？”
界基回答：
“十息。”
“十息够个屁！”
“那你快。”
老妇人骂得更狠。
十息之内。
五名阵师把新柱塞进去。
第九息。
卡住。
第十息。
谢无咎真的收手。
新柱猛地下沉半尺。
所有人一起扑上。
老妇人整个人被震飞。
肩骨断裂。
但柱子最终稳住。
三座悬城停止下坠。
没有死人。
伤了六百多人。
最重的十七人。
没有一个是因为最高修订强写造成。
事故结束后。
老妇人躺在医堂。
第一句话：
“那个姓谢的呢？”
有人小声提醒：
“谢无咎不一定姓谢。”
老妇人瞪他。
“名字里有谢！”
没人敢争。
界基传来一句：
“在。”
老妇人骂：
“你就不能多撑五息？”
第一域所有人都觉得这句话耳熟。
谢无咎沉默。
过了很久。
“能。”
老妇人气得坐起来。
“那你——”
“但你们已经接住了。”
老妇人愣住。
“万一没接住呢？”
“那我会再开。”
“你怎么知道什么时候该再开？”
这一次。
谢无咎没有马上答。
“我正在学。”
老妇人盯着传讯阵。
半晌。
忽然笑骂：
“你活几千年了还学？”
界基里也停了很久。
最后。
“以前没有学过不做。”
这句话传出去后。
骂他的人没有突然闭嘴。
第十四浮陆仍有很多人认为：
明明能更稳。
为什么一定要让他们冒险？
也有人说：
如果最高修订永远替他们顶。
那三百年前废掉的地脉线，也许再过三百年都没人换。
双方吵得很凶。
谢无咎没参与。
当晚。
一个毫无危险的资源调配申请自动送到他面前。
过去这类事情。
他会顺手处理。
现在。
他看了一会儿。
回：
“不。”
调度人问：
“为什么？”
“因为我今天已经做了很多。”
“可这只是小事。”
“所以你们做。”
“明天呢？”
“明天再说。”
这是谢无咎第一次。
不是因为原则。
不是因为系统架构。
不是因为别人一定能处理。
只是因为：
他今天不想再做了。
而上界。
并没有因此塌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