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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骨逆命- 第203章 谢无咎第一次做了一件没用的事-玄幻魔法-17模板网
第203章 谢无咎第一次做了一件没用的事
    谢无咎第二次提出离开界基。

    不是为了看海。

    也不是为了调查什么。

    他说:

    “我想去一个人多的地方。”

    程问机听完第一反应:

    “干什么?”

    “不知道。”

    “那你去干什么?”

    “不知道。”

    程问机盯着传讯阵。

    半晌。

    忽然转头看许玄策。

    “这句话从他嘴里说出来。”

    “是不是已经算病情好转?”

    许玄策没理他。

    这一次没有再做十二息的极限脱离。

    第十四浮陆事故之后,最高修订进一步减少了自己的日常承载量。

    界基备用结构也比之前完整。

    最终可以稳定脱离半刻钟。

    代价是:

    脱离期间,最高修订完全不参与任何上界事务。

    真有大灾。

    只能重新召回。

    谢无咎自己同意。

    临时承载体仍然没有做成人。

    他拒绝固定面貌。

    最后天工院做出一具很简单的白色纸身。

    有四肢。

    能走路。

    能听。

    能看。

    也能尝到一点味道。

    脸上只有最基础的轮廓。

    没有五官细节。

    谢观澜第一次看见时。

    评价:

    “挺丑。”

    纸人抬头。

    “上次你也这么说。”

    “上次是块石头。”

    “命晶。”

    “差不多。”

    谢无咎没有争。

    地点选在白汀城夜市。

    不是因为白汀有特殊意义。

    只是那里够吵。

    而且没人认识这具纸身。

    谢观澜没有陪他走在前面。

    只跟在十几步外。

    这是谢无咎自己要求的。

    “不要告诉我该看什么。”

    谢观澜道:

    “本来也没准备管。”

    程问机在远程传讯里嘀咕:

    “真不放心。”

    谢无咎直接关了他的声音。

    夜市比记录里混乱得多。

    左边卖灵兽肉。

    右边有人修剑。

    两个摊主为了谁多占半尺路吵得不可开交。

    一个孩子拿着糖跑过去。

    撞在谢无咎身上。

    糖粘了他半边袖子。

    孩子抬头。

    吓了一跳。

    “你怎么是白的?”

    谢无咎低头看他。

    “临时的。”

    “什么临时?”

    “身体。”

    孩子听不懂。

    很快被母亲拽走。

    谢无咎站在原地。

    看了看袖口那块糖。

    没有立刻清理。

    谢观澜在远处问:

    “怎么?”

    “黏。”

    “那擦掉。”

    谢无咎却没有。

    继续往前。

    第一家摊子卖的是法器。

    他停了两息。

    脑中很自然地开始分析:

    材质。

    阵纹。

    价格。

    实际价值。

    摊主刚准备招呼。

    谢无咎转身走了。

    第二家卖丹药。

    仍然一样。

    第三家卖旧书。

    他甚至只用一眼,就能判断其中六成本质上是重新装订过的残卷。

    又走。

    直到一家卖吃食的小摊前。

    他停住。

    不是因为闻到香。

    而是因为不知道怎么判断。

    木牌上只写:

    “桂花糕。”

    三文钱一块。

    没有灵力。

    没有补气。

    没有延寿。

    甚至没有任何修行作用。

    谢无咎站了很久。

    摊主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

    被他看烦了。

    “买不买?”

    “它有什么用?”

    摊主抬头。

    “吃。”

    “除了吃?”

    “填肚子。”

    “我不需要进食。”

    摊主脸一黑。

    “不吃你站这儿干什么?”

    谢无咎顿住。

    他也不知道。

    谢观澜在后面已经开始笑。

    谢无咎回头。

    “你笑什么?”

    “没什么。”

    “你知道我为什么停?”

    “不知道。”

    “那你笑。”

    “不能笑?”

    谢无咎不说话了。

    摊主看他们两个。

    “到底买不买?”

    谢无咎问:

    “好吃吗?”

    女人道:

    “我卖的。”

    “你觉得我会说难吃?”

    “那这个问题没有验证价值。”

    摊主直接把夹糕的木夹往桌上一放。

    “你走不走?”

    谢观澜终于走过来。

    拿出六文钱。

    “两块。”

    谢无咎看她。

    “为什么两块?”

    “一人一块。”

    “我没有要。”

    “那我自己吃两块。”

    摊主已经包好。

    谢观澜真拿走。

    往前走。

    谢无咎跟了三步。

    忽然道:

    “给我一块。”

    谢观澜停住。

    “为什么?”

    谢无咎也停住。

    这个问题把他问住。

    因为正常情况下。

    他会给出理由。

    需要测试味觉。

    需要确认临时身体功能。

    需要体验普通食物。

    需要记录感官差异。

    总能找出一条。

    可这些都不是。

    他刚才只是看见谢观澜拿走以后。

    突然想要。

    很久。

    “我想尝。”

    谢观澜把糕递给他。

    没再问。

    谢无咎咬了一口。

    停住。

    又咬第二口。

    谢观澜看他。

    “怎么样?”

    “甜。”

    “然后?”

    “太甜。”

    “喜欢吗?”

    谢无咎迟迟没有回答。

    “这个问题。”

    “很难?”

    “没有判断标准。”

    谢观澜差点笑出来。

    “喜欢还要什么标准?”

    “没有标准怎么确定?”

    “你再吃一口。”

    谢无咎真的再吃。

    第三口刚咽下去。

    纸人的眉头位置虽然什么都没有。

    谢观澜却莫名觉得他现在大概正在皱眉。

    “怎么样?”

    “难吃。”

    谢观澜终于笑出声。

    “那就是不喜欢。”

    谢无咎低头看着剩下半块桂花糕。

    似乎花了比处理一场跨域灾难更长的时间理解这一点。

    “不需要证明?”

    “不需要。”

    “不需要比较其他糕?”

    “不需要。”

    “也不需要确认是不是今天味觉接口有误?”

    “你要非想查。”

    “也可以。”

    谢无咎沉默。

    最后。

    “不查。”

    三个字说出来。

    很轻。

    他把剩下半块糕包回纸里。

    没有因为浪费可惜。

    也没有因为已经买了就强迫自己吃完。

    只是拿着。

    继续往前。

    夜市还有很多东西。

    他没有每一样都停。

    也没有再努力从中获取“体验”。

    后来只买了一只木头小鸟。

    做得很粗。

    翅膀一边高一边低。

    谢观澜问:

    “这个有什么用?”

    谢无咎看了她一眼。

    显然听出了她在故意学他。

    “没有。”

    “为什么买?”

    “看到了。”

    “然后?”

    “想买。”

    “多少?”

    “五文。”

    谢观澜拿起木鸟看了半天。

    “贵了。”

    谢无咎道:

    “我知道。”

    “那还买?”

    “嗯。”

    谢观澜把鸟还给他。

    这一次没笑。

    走到夜市中段。

    界基突然传来一次预警。

    第九接引域出现小规模命纹抖动。

    纸身动作瞬间停住。

    最高修订的本能比意识更快。

    他已经转身。

    下一步就要回归。

    紧接着。

    第二条信息到达。

    “本地阵已接。”

    “风险低。”

    谢无咎站在那里。

    没有动。

    远处有人在叫卖。

    旁边两个孩子为了最后一串糖葫芦吵架。

    一辆运货车差点撞到卖菜老人的摊子。

    很普通。

    界基又传来:

    “目前稳定。”

    谢无咎问:

    “需要我吗?”

    回答:

    “暂不需要。”

    他仍然站着。

    谢观澜没有说:

    那就留下。

    也没有说:

    你可以不回。

    这一次。

    决定真的只有他自己。

    三息后。

    谢无咎重新转回来。

    继续往前。

    这是非常小的一件事。

    甚至不能算真正的拒绝。

    因为那里本来就有人处理。

    可对过去的他而言。

    只要有异常出现。

    他的第一反应永远是:

    回去。

    接管。

    确认。

    直到结束。

    这一次。

    他第一次允许一个“可能需要自己”的地方。

    暂时没有自己。

    半刻钟快到时。

    谢无咎没有再买东西。

    也没提出延长。

    主动回到约定位置。

    谢观澜问:

    “还有什么想看的?”

    “有。”

    “那怎么不续?”

    “今天先这样。”

    “怕出问题?”

    “有一点。”

    “还有?”

    纸身低头看着手里的木鸟。

    “我不想第一次出来。”

    “就把所有想看的都看完。”

    谢观澜顿了一下。

    这句话。

    确实不像一个系统会说的。

    回归阵开启前。

    她忽然问:

    “桂花糕怎么办?”

    谢无咎看着那半块没吃完的糕。

    “扔掉。”

    “浪费。”

    “你刚才说。”

    “不喜欢不用吃完。”

    “学得挺快。”

    谢无咎把糕扔进街边专收厨余的木桶。

    然后又补一句:

    “木鸟不扔。”

    “为什么?”

    “我喜欢。”

    这一次。

    回答很快。

    谢观澜看了他一眼。

    “确定?”

    “不需要确定。”

    临时纸身开始散。

    最后留下的是那只木鸟。

    因为普通物件不能跟着意识直接回界基。

    谢观澜伸手接住。

    “这个怎么办?”

    谢无咎已经重新回到上界。

    传讯里沉默片刻。

    “先放你那里。”

    “多久?”

    “不知道。”

    谢观澜看着那只歪翅膀木鸟。

    忽然想起自己把长命锁重新扔给叶沉璧的时候。

    她没有说。

    只把木鸟收进袖中。

    当天晚上。

    界基重新运行。

    谢无咎处理了两项紧急事务。

    拒绝三项普通申请。

    没有异常。

    直到许玄策例行检查时问:

    “这次外出最大的收获是什么?”

    谢无咎沉默。

    许玄策已经准备记录。

    过了很久。

    回答只有两个字。

    “没有。”

    许玄策皱眉。

    “没有?”

    “没有收获。”

    “那为什么出去?”

    谢无咎反问:

    “出去必须有收获?”

    许玄策没有答。

    谢无咎又问:

    “做一件事。”

    “必须有用?”

    这一次。

    许玄策沉默得更久。

    最终。

    他把已经写下的:

    “第二次意识脱离测试。”

    删掉。

    重新建档。

    标题处空了很久。

    最后只写:

    “谢无咎外出一次。”

    没有实验。

    没有测试。

    没有项目结论。

    附注里。

    只有一行。

    “买了一只木鸟。”

    再无其他。

    这是谢无咎存在几千年以来。

    第一次有一段记录。

    无法证明他救过谁。

    无法证明他解决什么问题。

    无法证明这件事值得花费任何资源。

    它唯一能证明的。

    只是那天晚上。

    他想出去。

    于是出去。

    看见一只做得并不好的木鸟。

    明知道贵了。

    还是买了。

    没有任何用。

    但那是他自己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