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顧青雲最親近的師弟,在生死的考驗和金錢的誘惑下,也毫不猶豫地踩著顧青雲的臉,爬到了他的腳下!
“好!徐特使識時務者為俊杰!”
王崇霖一把將徐子謙拉了起來,拍著他肩膀大笑道︰“以後在江南,只要你听話,我保你榮華富貴,有花不完的銀子!”
說罷,王崇霖轉過頭,輕蔑地看了一眼被趕出衙門大門的那個青色背影。
“顧司馬!外頭風大雨大,小心別淹死了啊!哈哈哈哈哈!”
在這肆無忌憚的狂笑聲中,潯陽全城的鄉紳和水龍幫的嘍� 牽 谷輝詿笥曛星悶鵒寺啵 蚱鵒斯模 路鷦誶熳W乓懷 蟺慕諶眨 br />
而在這震天的鑼鼓聲與暴雨的掩護下,背對著所有人的顧青雲,低著頭,走在滿是泥濘的街道上。
那張被雨水沖刷的清俊面龐上,哪里還有半分剛才的絕望與虛弱?
“笑吧,盡情地笑吧。”
“這最後的斷頭飯,你們可要好好地吃下去啊。”
……
“大楚狀元郎顧青雲,被貶為九品江州司馬,永不錄用!”
這道聖旨就像是一場超級颶風,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在短短一天之內席卷了整個大楚,乃至天下十二國!
儒道天網的中天主榜,直接癱瘓了!
如果說前幾日火燒赤壁的戰報,讓天下人對顧青雲奉若神明。
那麼今日這道剝奪一切實權的貶官聖旨,馬上就將這尊剛剛鑄就的神像,毫不留情地推入了最骯髒的泥潭!
在江南世家重金雇佣的水軍推波助瀾下,鋪天蓋地的嘲諷與抹黑猶如決堤的洪水般淹沒了天網︰
【南州名士】︰“哈哈哈哈!大快人心!這便是嗜殺成性的下場!在潯陽樓濫殺無辜,甚至連造船的公款都敢貪墨,這等偽君子,被貶為九品雜役都是皇上開恩了!”
【水龍幫外圍子弟】︰“什麼天下師?到了咱們江南,連個屁都不是!听說他被趕出衙門的時候,像條喪家之犬一樣在泥水里打滾,連他最親近的探花郎師弟都受不了他的虛偽,當場和他劃清界限了!”
【曹魏秘諜】︰“大楚終究是腐朽不堪,自毀兩界山!沒有了顧青雲,看他們拿什麼造鐵甲巨艦?大楚水師,不足為懼!”
然而,在這鋪天蓋地的嘲笑聲中,也有無數曾經被顧青雲喚醒的寒門學子和正直之士,在天網上發出了絕望的悲鳴。
【幽州守夜人】︰“我不信!顧國士連中六元,在沙盤中為民請命,他絕不可能貪墨!這定是江南世家的陷害!皇上糊涂啊!”
【江州學子】︰“天道不公!我等寒門好不容易看到了一絲曙光,就這樣被生生掐滅了嗎?顧師被廢,這大楚的朝堂,還有何清明可言?!”
無論天網上吵得多麼不可開交,那個曾經在天網上舌戰群儒,留下無數驚世詩篇的青玉賬號青衫客,卻猶如死寂一般,再也沒有亮起過。
仿佛那個驚才絕艷的狀元郎,真的已經在這一場沉重的政治打擊中心死,文宮崩塌了。
自那道震驚天下的聖旨降臨後,整個潯陽城的風向在一夜之間就變了。
昔日門庭若市的知府衙門,如今已經換了新的主人。
王家大太爺的得意門生,原潯陽通判李福,被火線提拔為潯陽代理知府。
而那位曾經讓整個江南世家聞風喪膽的天下師,則成了一個連品級都勉強湊合的九品江州司馬。
清晨,細雨如絲。
潯陽府衙的公堂之上,李福穿著一身簇新的緋紅官袍,高高地端坐在明鏡高懸的牌匾之下,手里端著蓋碗茶,不可一世地撥弄著茶沫。
而在堂下,站著一個身形挺拔的青色九品官服的年輕人。
正是顧青雲。
按照大楚律例,即便是被貶的官員,每月初一也必須到州府衙門點卯報備,以示朝廷的圈禁之威。
大堂兩側,站滿了王家和龍霸天安插進來的新衙役。
所有人都在用一種看落水狗的戲謔目光,肆無忌憚地打量著這位曾經的狀元郎。
“咳咳。”
李福放下茶盞,眼皮微微一抬,陰陽怪氣地拉長了語調︰
“哎喲,這不是咱們連中六元的顧大狀元嗎?怎麼今日來得這麼早?本府還以為,顧司馬在江邊的茅草屋里住得流連忘返,連朝廷的規矩都忘了呢。”
顧青雲神色平靜,仿佛根本沒有听出對方語氣中的羞辱,只是按規矩拱了拱手︰“下官江州司馬顧青雲,前來點卯,領取本月俸祿。”
“俸祿?哦,對對對,朝廷可是有明文規定的,咱們顧司馬雖然被貶,但飯還是要吃的嘛。”
李福哈哈大笑,猛地朝旁邊的主簿使了個眼色。
主簿心領神會,從桌案底下拎出一個破布袋子。
“嘩啦啦——!”
主簿輕蔑地將布袋用力一甩,猶如打發叫花子一般。
幾十枚長滿綠銅�蛌漲H質銅錢直接灑落在顧青雲腳下的青石板上,發出刺耳的踫撞聲。
“顧司馬,這是你這個月的俸祿,整整六十文錢,一文不少!”
李福站起身,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顧青雲,臉上的嘲諷再也掩飾不住︰
“顧青雲,你給我豎起耳朵听好了!你現在不是什麼水師總督了!你就是一個九品的芝麻官!你的差事,就是每天去那潯陽江邊,給本府數一數江面上今天有幾朵浪花!”
李福猛地一揮衣袖,像驅趕瘟神一樣厲聲喝道︰
“拿著你的銅板,立刻滾出府衙!以後沒有本府的傳喚,少往這衙門里鑽!免得把你身上的晦氣和窮酸氣,沾染了本府的官威!滾!”
兩側的衙役和貪官們笑得前仰後合,哄堂大笑,仿佛在看一場全天下最滑稽的猴戲。
堂堂天下師,竟然被一個原本連給他提鞋都不配的通判,像訓狗一樣指著鼻子痛罵!
面對這等奇恥大辱,顧青雲緩緩彎下腰,撩起那件有些不合身的九品青衫下擺。
他伸出那雙曾經寫下過傳天下神詩,握過天子劍的手,將地上的那些生�袘刐�,一枚一枚,認真地撿了起來,裝進了自己的袖兜里。
拍了拍衣擺上的灰塵,顧青雲直起身,轉身踏出了府衙的大門。
看著他離去的背影,李福在堂上啐了一口唾沫︰“呸!什麼硬骨頭,還不是一條為了幾十文錢折腰的賤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