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青云冷笑一声：“自然。我要的，是无上文心。”
“那您就必须踏上第四层以上！”
秦婉妤倒吸了一口凉气，“从第四层浩然台开始，书山的规则将发生翻天覆地的异变！”
“那里的考验从才气变成了直指文宫软肋的问胆幻境！”
秦婉妤的眼中闪过一丝恐惧，仿佛回忆起了某些可怕的秘辛：
“在那种幻境中，圣道法则会无情地剥离你所有的防御。你心中最害怕什么，最在乎什么，幻境就会模拟出什么。它会让你亲眼看着你的国家被灭，你的至亲被妖魔屠杀、被折磨致死！它会一次次地撕裂你的底线！”
“历史上有无数惊才绝艳的天骄，自以为文胆坚如磐石，可一旦踏上第四层，看到母亲惨死、妻儿受辱的逼真幻象时，文胆崩溃，不仅没能获得文心，反而当场发疯，沦为废人！”
秦婉妤死死地盯着顾青云，一字一句地警告道：
“先生，您太重感情，也太在乎天下苍生。这正是您最伟大之处，但在书山的幻境里，这却会成为您致命的弱点。”
“幻境一定会用您最在乎的人，用大楚的存亡，用您亲人的鲜血，去疯狂地冲击您的圣胆！您若是沉沦其中，便万劫不复！”
听着秦婉妤这番毛骨悚然的警告，水榭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连拂过湖面的夜风，似乎都带上了一丝刺骨的寒意。
针对内心最深处的软肋？
亡国灭种？至亲惨死？
顾青云端起面前的酒杯，看着杯中倒映的明月。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了爷爷顾有德那布满风霜的脸庞，浮现出了小雨天真无邪的笑容，浮现出了大楚百万将士在风雪中浴血奋战的悲壮。
“幻境么……”
顾青云仰起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当酒杯砰的一声落回紫檀木案上时，他的眼眸中没有半点恐惧与退缩，反而燃起了犹如实质般的熊熊烈火！
“殿下，多谢你的忠告。”
顾青云站起身来：
“但我的圣道，从不畏惧任何考验。”
“若那幻境模拟的是炼狱，那本侯便砸碎那炼狱！”
“若它敢动我的至亲，模拟出满天圣贤来压我……那本侯，便在这九重书山之上，杀他个满天圣人，血流成河！！！”
一股睥睨天下的浩然气场，从顾青云的体内爆出。
秦婉妤仰起头，看着这个在月光下宛如战神降世的男子，芳心剧烈地颤动着。
她知道，三日后的书山，必将因为这个男人的到来，而掀起一场前所未有的惊天骇浪。
……
曲阜圣城，外城最高级别的接引云台。
今日的云台周遭，早已经被顾氏主家的精锐重甲护卫围得水泄不通。
天空中，数十只体型庞大的灵禽坐骑在云海中穿梭巡逻，警戒森严。
“呜——！！！”
伴随着一声穿透云霄的低沉汽笛声，天际尽头的云海被一股蛮横的力量生生撕裂。
一艘长达百丈的巨舰，犹如一头从上古洪荒中驶出的黑色蛟龙，缓缓降临在云台之上！
大楚皇家旗舰，镇海蛟龙号！
那粗大的蒸汽烟囱喷吐着白色的气浪，船体表面密密麻麻的八十一道大儒防御阵纹在阳光下折射出令人心悸的幽光。
这等暴力美学，给在场所有还习惯于木制飞舟的读书人来说，带是一个前所未有的视觉冲击。
“降！”
随着舰长的口令，沉重的精钢舷梯落地，砸在汉白玉铺就的云台上，发出震耳欲聋的闷响。
舷梯尽头，一名白发苍苍的老者，牵着一个扎着冲天羊角辫的小女孩，缓缓走了下来。
在他们的身后，还跟着一头体型堪比成年猛虎的纯黑色巨犬。
正是从江州安平县远道而来的顾有德与顾小雨，以及化身黑犬的吞金兽大黑。
“江州一脉……终于回来了！”
云台下方，早已等候多时的鲁国顾氏家主顾天恒，此刻激动得连双手都在微微发颤。
他大步迎上前去，对顾有德一揖。
“有德老弟！六代人的风霜，你们受苦了！老朽顾天恒，代顾氏列祖列宗，迎江州一脉回家！”
顾有德看着眼前这位高高在上的家主，听着那句回家，眼眶顿时湿润了。
他布满老茧的双手紧紧扶住顾天恒的手臂，声音沙哑：“家主折煞老朽了。只要青云没给祖宗丢脸，老朽这把老骨头吃点苦，算不得什么。”
“青云是我顾氏的麒麟儿，是天下师表！他是我们全族的骄傲啊！”
顾天恒眼眶微红，随后目光便急切地落在了躲在顾有德身后的顾小雨身上。
当看清小女孩那双清澈如一汪深潭的纯净大眼睛时，顾天恒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身为大儒，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在这个小女孩周围一丈的范围内，这曲阜圣城那原本森严浩大的浩然正气，竟然变得犹如温顺的绵羊一般，自动为她让开了一条毫无阻滞的通道！
“这……这种感觉……”
顾天恒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心头掀起的惊天骇浪，眼底爆发出难以遏制的狂喜。
没错了！绝对没错了！
就是传闻中能够无视先圣结界，天生与圣道法则亲和的先天道灵体！
“好孩子，一路上累坏了吧？走，太爷爷带你回家！”
顾天恒笑得犹如一尊弥勒佛，甚至亲自伸出手想要去牵小雨。
“吼——”
一声低沉的凶兽咆哮突然响起。
跟在后面的大黑狗猛地呲出满口犹如钢锯般的獠牙，那双冰冷的兽瞳死死盯着顾天恒，喉咙里发出警告的低吼。
它可是吞金兽，对任何靠近小主人的陌生气息都充满敌意。
“大黑，不许没礼貌！这是太爷爷。”
小雨转过头，伸出粉嫩的小手，啪的一声拍在大黑那颗硕大的狗头上。
被拍了一巴掌的大黑，眼中的凶光消散得无影无踪，委屈地呜咽了一声，巨大的身躯立刻乖巧地趴在了地上，尾巴摇得像个风火轮。
顾天恒和身后的几名族老看得直咽唾沫。
那黑狗身上散发的血气，少说也是堪比大妖王级别的异兽，竟然被一个五岁女童一巴掌拍得像只土狗？
“走，咱们回家！”
在一众重甲护卫的簇拥下，顾有德和小雨登上了顾家准备的豪华马车，朝着内城的顾氏祖地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