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了！这小子彻底疯了！”
法圣韩非霍然起身，那双向来古井无波的眼眸中，此刻竟掀起了滔天的惊涛骇浪，“他仗着才气底蕴，是想直接毁掉浩然台！”
兵圣一动不动地盯着镜面中那个嘴角流血的青年，一掌将面前的玉案拍成齑粉，激动得浑身发抖：
“好！好！好！去他娘的太上忘情！去他娘的不动心！这等宁可撕裂圣道也要护住至亲残影的血性，这等知道是假也要杀他个血流成河的霸气！这才是真正活生生的人！这才是能扛起我人族长城的兵家统帅！”
文宗半圣端坐在主位上，那双深邃的老眼看着镜中顾青云不屈的身影，一直紧绷的脸庞上也缓缓绽放出了一抹如释重负的笑意。
“勘破知见障，不困于唯心之牢笼，不屈于圣道之伪善。”
“青云啊，你果然没有让老夫失望。”
……
书山幻境之内，天崩地裂的交响仍在继续。
顾青云的狂轰滥炸，似乎触碰到了这方世界的底线。
“嗡嗡嗡——！”
浩然台的虚空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那隐藏在幻境深处的法则意志，仿佛感受到了莫大的挑衅，竟然开始疯狂地抽取书山前三层的浩然正气，从四面八方朝着顾青云挤压而来！
“噗！”
顾青云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那原本璀璨的紫金才气在圣道威压的碾压下，竟然开始出现了明灭不定的黯淡。
他的虎口因为长时间承受书写战诗词的反震力，已经崩裂，殷红的鲜血顺着手腕流淌而下，将那晶莹剔透的玉毫染成了触目惊心的血红色。
他的文胆在超负荷运！就连才气，也即将枯竭！
顾青云看了一眼天穹之上那企图重新凝聚血海与妖魔的扭曲法则，嘴角咧开，露出一个沾满鲜血的笑容。
“既然武力无法摧毁这方虚妄天地，那本侯，便用正统的教化真理，来给你们这群腐朽的法则洗洗脑！”
“咔哒！”
最后两张杏坛纸被同时弹出，并排贴合在板托之上。
顾青云深吸一口气，他缓缓闭上双眼，将文宫深处仅存的最后一丝才气全部提炼。
“天地玄黄！”
“宇宙洪荒！”
顾青云手腕悬空，在左侧的杏坛纸上，写下了《千字文》的开篇！
轰隆！
随着这八个大字落下，一股磅礴浩大的启蒙金光，犹如一根擎天巨柱，直接从顾青云的笔下冲天而起，狠狠地捅穿了那压抑的血色云层！
这代表着人族真实认知的真理之光，所过之处，那些由圣道意志幻化而出的血海、触手、以及扭曲的妖王残影，就像是遇到了烈火的树木，发出凄厉的惨叫，被瞬间度化成了虚无！
但这还不够！
顾青云的笔锋毫不停滞，猛地横移至右侧的那张杏坛纸上。
“人之初！”
“性本善！”
嗡——！！！
第二道直径达到十丈的紫金光柱拔地而起！
它与《千字文》的金光相互交织、盘旋，化作了一条由成千上万个古老汉字组成的文明双螺旋长河，在这片崩塌的幻境天地中浩荡流淌！
这两篇文章，一篇教人认识天地之客观规律，一篇教人明辨本性之善良初衷。
“我的道，是守护心中那份柔软的初善，是为人族在泥泞中开辟太平盛世！”
顾青云仰起头，看着那两道交织的真理光柱，对着这片即将崩碎的天地发出了振聋发聩的怒吼：
“而不是变成一个高高在上的无情圣人！！！”
咔嚓！咔嚓！咔嚓！
在真理之光的冲刷下，浩然台的虚假空间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
大地疯狂龟裂，天空犹如被打碎的镜面一般，剥落下一块块黑色的虚无。
然而，那隐藏在法则最深处的心魔意志，依然在做着最后的垂死挣扎。
半空中，那颗被真理之光灼烧得千疮百孔的无上文心肉瘤，突然发出一声怨毒的尖啸。
它竟然舍弃了一切防御，化作一道漆黑的流光，不顾一切地朝着顾青云的眉心撞来！
只要能钻入顾青云的文宫，它就能将这份对力量的贪欲种下！
此时的顾青云，体内的才气已经贼去楼空，干涸的文宫再也榨不出一丝一毫的浩然正气去书写战诗防御。
那漆黑的流光在顾青云的瞳孔中急速放大。
顾青云静静地看着那心魔肉瘤，眼底闪过一抹前所未有的解脱。
“既然这一切的虚妄，皆因我心底的执念而起。”
顾青云猛地咬破舌尖，一股精血喷吐在微型墨槽之中。
“那本侯，便亲手将其斩草除根！”
没有才气，他便以血为墨！
“千锤万凿出深山！”
“烈火焚烧若等闲！”
《石灰吟》！
只听一声爆响！
一团比明月湖那夜还要刺目的清白业火，直接在顾青云的胸膛处轰然！
但这这一次，业火烧的不是外敌，烧的不是别人！
顾青云竟然用这专烧罪业的清白业火，去焚烧自己内心深处的功利之心！
“啊——！”
这种剥离灵魂阴暗面的剧痛，让顾青云忍不住发出了一声闷哼，豆大的汗珠滚滚滑落。
但他继续完成了《石灰吟》的最后两句！
“粉骨碎身浑不怕！”
“要留清白在人间！”
轰！！！
在落笔的刹那，顾青云体内的清白业火犹如火上浇油，猛地冲出体表，化作一片炽热的纯白火海，与天空中那两道真理光柱融合！
那颗企图钻入顾青云眉心的心魔肉瘤，一头撞进之中！
“呲呲呲——！”
凄厉的惨叫声在虚空中回荡。
这一次，那颗伪无上文心，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便在清白业火的焚烧下，直接气化成了最原始的虚无！
随着那最后一丝心魔的消散，顾青云也才气枯竭，精血耗尽。
他只觉得眼前一阵天旋地转，双腿一软，整个人向后仰倒。
但在他倒下的最后一瞬，他清晰地听到了一声宛如玻璃砸碎的巨响。
那困了他不知多久的浩然台，那漫天的血海，那破碎的城墙与玉门关……
整个虚妄世界，犹如一面被铁锤砸中的巨大镜子，碎裂成了无数块光怪陆离的碎片！
顾青云的意识，也随着这崩塌的世界，陷入了无尽的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