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这犹如潮水般涌来的恶意，徐子谦没有后退，裴元也没有后退。
不仅如此，一直默默跟在他们身后的燕知秋，也在此刻走了出来。
“老燕，你退后！这里不用你！”徐子谦大喊。
“我不退。”
燕知秋抬起头，他看着那些面目可憎的暴徒，声音发抖，但吐出的每一个字却掷地有声：
“顾师在明月湖畔，宁可粉骨碎身也要留清白在人间。他护住了我们的命，护住了史家的尊严。”
“如今他不在了。就算这全天下的人都瞎了眼，都说他死了，都想往他身上泼脏水。”
燕知秋高高举起竹简：
“但我燕知秋还活着！只要我手里还有一支史笔，今日你们这群魑魅魍魉的丑恶嘴脸，你们对大楚国士的落井下石，便会被我字字见血地刻在青史之上！遗臭万年！”
“好！好一个遗臭万年！”
徐子谦仰天大笑，他猛地拔出了一把防身的短刀，与裴元、燕知秋背靠背地站在了大楚使馆的台阶之上。
风雨凄迷，吹打在三个年轻人的身上。
“想抢师兄留下的基业？”
徐子谦吐出一口唾沫，小眼睛里燃起了玉石俱焚的凶光：
“那就踩着胖爷我们的尸体，跨过去！”
此时此刻，顾青云陨落的消息，早已经插上了千万只传音鸟的翅膀和天网，跨越了曲阜的崇山峻岭，席卷向了十二国的每一个角落。
……
北境，幽州两界山。
时值隆冬，天地间白茫茫一片，朔风犹如刮骨的钢刀，夹杂着鹅毛大雪，在巍峨的万里长城上空凄厉地呼啸。
城墙之外，那片原本被大雪覆盖的黑色冻土上，此刻却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浓烈腥风。
“呜——！！！”
苍凉而低沉的兽角声，穿透了重重风雪。
站在城楼高处的守军将士们，透过漫天的雪幕，惊恐地看到那地平线的尽头，正有一条黑色的潮水在疯狂地涌动。
那是数以十万计的妖蛮兽潮！它们双目赤红，喷吐着腥臭的白气，犹如一片移动的黑色森林，正朝着大楚的边关防线压迫而来。
万妖皇庭的探子，同样潜伏在曲阜。
当顾青云身死文消的消息传回极北之地时，整个万妖皇庭为之沸腾！那位曾碾碎它们图谋的大楚狂徒终于死了！
吞天大圣毫不犹豫地下达了指令，发动十万先锋兽潮，就是要趁着大楚军心动荡的这一刻，试探出这道长城防线的虚实！
“将军……妖族压上来了！”
城楼之上，一名身披重甲的副将快步走到一抹如火的红影身后，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抖与悲腔：
“城中已经传遍了曲阜的消息……说……说镇南侯他……他在书山中被心魔吞噬，尸骨无存……现在底下的弟兄们军心大乱，许多老兵都在偷偷抹眼泪。这仗……咱们还怎么打？”
副将的话音刚落，城墙下方的风雪中，突然冲出一头体型犹如小山般的独角犀牛妖王。
它披挂着厚重的重金属战甲，踩得大地轰隆作响，停在距离城门不过百丈的距离，仰起那颗丑陋巨大的头颅，冲着城墙上方发出了肆无忌惮的狂笑：
“哈哈哈哈！大楚的软骨头们！你们那个不可一世的镇南侯已经死在自己的心魔手里了！没有了他那些奇技淫巧，你们就是一群待宰的两脚羊！还不快快打开城门，乖乖洗干净脖子，让本王饱餐一顿？！”
妖王的狂笑声在风雪中回荡，犹如一记记重锤，砸在大楚守城将士那本就摇摇欲坠的精神之上。不少新兵握着长矛的手在剧烈发抖，眼中甚至透出了绝望的死灰。
“吵死了。”
就在这军心濒临崩溃的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清冷的女声，突兀地在城楼上方响起。
那抹如火的红衣，缓缓转过了身。
是叶红鱼。
这位名震北境的女武神，今日没只穿着一袭单薄的红衣，在这漫天飞雪中，犹如一朵傲然绽放于悬崖之巅的泣血红梅。
她缓缓走到城垛边缘，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那头还在疯狂叫嚣的犀牛妖王。
下一刹那，她的右手猛地向后一探，握住了那杆斜插在青砖地上的亮银长枪。
“轰！”
浩瀚的真气混杂着无双的杀意，直接将她周身三丈内的风雪悉数震碎！
她右臂肌肉骤然发力，身体拉成了一张满月的强弓，将手中的银枪犹如一道划破长夜的红色闪电，狠狠地掷了出去！
“嗤——！！！”
刺耳的音爆声撕裂了风雪！
那头还在狂笑的犀牛妖王甚至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只看到一道红光在瞳孔中急速放大。
“砰！”
坚不可摧的重金属战甲在这一枪面前犹如纸糊一般脆弱。
银枪携带着排山倒海的万钧之力，直接洞穿了犀牛妖王的血盆大口，将它那如山般庞大的身躯带飞了数十丈，最终钉在了冰冷的冻土荒原之上！
妖王那巨大的独角被震断，庞大的身躯在雪地里剧烈地抽搐了两下，黑色的妖血犹如喷泉般涌出，瞬间染红了一大片雪地，再也没了声息。
城墙上下的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无论是蠢蠢欲动的妖族兽潮，还是军心动荡的大楚守军，全都被这惊天动地的一击震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叶红鱼站在风雪中，红衣猎猎。
她缓缓从胸口的衣襟深处，贴身的位置，掏出了一只紫色的千纸鹤。
那是顾小雨亲手折叠，在他们书信往来时，顾青云随同那支塞北红梅一同寄给她的信物。纸鹤上，还残留着那个青衫书生淡淡的笔墨清香。
叶红鱼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纸鹤的翅膀。
“死？哈哈哈哈哈！”
“那个连满天圣人的规矩都敢砸个稀巴烂，怎么可能会死在区区几只虚妄的心魔嘴里？！”
“圣院的那群老东西眼瞎，难道你们也瞎了吗？！”
叶红鱼猛地转过身，凌厉的目光如刀般刮过城墙上每一名大楚将士的脸庞。
“把眼泪都给老娘收回去！大楚的脊梁，还没断！”
叶红鱼大步流星地走向城楼最高处，那里，摆放着一面需要十名力士才能合力敲响的巨大夔牛战鼓！
她一把推开旁边的力士，双手各自抓起一根重达百斤的实心铜鼓槌。
“他未归来之前，这大楚的长城，本将替他守！”
“传令全军！天工院所有重型火炮，褪去炮衣，全部装填开花弹！”
叶红鱼深吸了一口气，浑身气血如龙，双臂猛地高高扬起，两根铜鼓槌带着千钧之力，重重地砸在了那面巨大的夔牛战鼓之上！
“咚——！！！”
“为了大楚！为了那个敢替我们老百姓争骨气的狂徒！”
叶红鱼红衣翻飞，犹如不知疲倦的女战神，双臂化作残影，疯狂地擂动着战鼓。
“咚！咚！咚！咚！”
密集如暴雨般的鼓声，犹如一针强心剂，扎进了每一名大楚守军的心脏里！那些原本还在流泪的老兵，猛地擦干了眼泪，双目赤红地扑向了城墙边缘的火炮阵地。
“开炮！给老子开炮！为顾侯爷贺！”
“轰！轰！轰！轰——！”
数百门重型大炮在风雪中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怒吼！数以百计的漆黑炮弹划破了灰暗的天际，犹如一场流星火雨，落在那片黑色的妖蛮兽潮之中！
残肢断臂伴随着黑色的妖血在雪原上冲天而起，爆炸的火光映红了半个幽州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