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微熹,徐州城尚未完全从沉睡中苏醒,黄淮海物流总仓的后院却已是肃杀一片。
两名被樊屠户生擒的水匪被死死绑在院中的刑架上。经过一夜江风的吹打与冷水泼洒,他们早已没了昨夜在江面上
的凶悍,只剩下如筛糠般颤抖的身躯。
苏烈端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杯刚沏好的热茶,袅袅升腾的热气模糊了他冷峻的面容。樊屠户则如同一尊铁塔
般矗立在他身后,手中那柄斩马刀上的血迹虽已擦拭干净,但散发出的血腥气依旧让两名水匪胆寒。
“两位,一夜没睡,想必脑子已经清醒些了。”苏烈吹了吹茶沫,轻抿了一口,语气平缓得像是在谈论天气,“我昨夜
问的话,你们若是还不肯答,那这徐州城外的江底,恐怕就要多两具喂鱼的浮尸了。”
左侧那名年纪稍长的水匪咽了口唾沫,强撑着说道:“苏……苏爷,我们只是拿钱办事,赵家给的钱实在太多了,
我们也是被逼无奈啊!”
“赵家?”苏烈放下茶杯,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你们当我是三岁孩童吗?赵家残部如今连自己的老巢都快守不
住了,哪来的闲钱雇你们这群亡命之徒去劫我的货?更何况,昨夜你们埋伏的地点,连我车队的换防时间都摸得一
清二楚。赵家那帮躲在暗处的老鼠,连我物流总仓的门朝哪开都不知道,怎么可能给你们这么精确的情报?”
两名水匪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
苏烈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丝破绽,他缓缓站起身,走到两人面前,目光如刀般刮过他们的脸庞:“能精准掌握我车
队动向,又能在徐州城内为水匪提供掩护的,绝不是赵家残部。说吧,是谁?”
“我……我不知道……”年纪稍长的水匪还在嘴硬。
“不知道?”苏烈冷笑一声,转头看向樊屠户,“樊大哥,昨夜从他们船上搜出来的东西,拿给他们看看。”
樊屠户从怀中掏出一块被水浸湿了一半的腰牌,扔在了水匪面前。
那是一块用精钢打造的腰牌,上面雕刻着一只栩栩如生的锦鲤,边缘处还镶嵌着一圈暗红色的宝石。
“这是从你们大当家身上搜出来的。”苏烈盯着那块腰牌,声音陡然转冷,“锦帆帮不过是一群在水上讨生活的草寇,
哪来的资格佩戴这种官造的‘漕运令’?这腰牌,可是徐州城漕运司专属的通行凭证!”
看到那块腰牌的瞬间,两名水匪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他们怎么也没想到,大当家一直藏着掖着的保命底牌,竟
然会在混战中被苏烈的人搜走。
“是……是漕运司的赵主簿!”年纪稍长的水匪再也扛不住压力,声嘶力竭地喊了出来,“是赵主簿把你们的运输路线
卖给了我们!他说只要除掉你,他就能坐上漕运司正使的位置,到时候整个徐州的水路都是他的!”
“赵主簿……”苏烈在脑海中迅速搜索着这个名字。赵明远,徐州漕运司的主簿,掌管着水路通关的文牒与税收,是
个看似不起眼,实则掌握着水路命脉的关键人物。
“难怪……”苏烈恍然大悟。难怪昨夜水匪能如此精准地埋伏,难怪赵家残部能在水匪的掩护下苟延残喘。原来,这
徐州城的水路之下,早就烂透了。
“苏爷饶命!我们把知道的都说了,您就留我们一条狗命吧!”两名水匪连连磕头,额头撞在青石板上,鲜血直流。
苏烈看着他们,眼中闪过一丝冷冽的杀意,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他深知,这两人只是棋子,真正的棋局,还在徐
州城内。
“樊大哥,把他们押下去,好生看管,别让他们死了。”苏烈转过身,声音低沉,“这两人,还有大用。”
“是!”樊屠户领命,像拖死狗一样将两名水匪拖了下去。
苏烈独自站在院中,望着天边渐渐升起的朝阳,眼底的光芒愈发锐利。
“赵明远……”他喃喃自语,“既然你急着上位,那我就送你一程。只是不知道,当你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漕运司,已
经被我彻底架空的时候,会是什么表情?”
他转头看向门外,沉声吩咐道:“去请周疤来见我。”
不过片刻,周疤便一路小跑着进了院子,脸上还带着几分谄媚的笑意:“苏爷,您找我?”
“昨夜的事,你听说了吧?”苏烈没有废话,直接切入正题。
“听说了!听说了!”周疤连忙点头,“兄弟们都在传,说苏爷您神机妙算,一夜之间就把锦帆帮的大当家给宰了,现
在整个城南都在传您的威名呢!”
“少拍马屁。”苏烈摆了摆手,“我要你办一件事。从今天起,让你的人盯死漕运司的赵明远。我要知道他每天见了什
么人,去了什么地方,甚至连他晚上在哪个小妾房里过夜,我都要一清二楚。”
周疤心头一凛,立刻收起了嬉皮笑脸,沉声应道:“苏爷放心!漕运司那帮人,平日里没少欺压我们城南的兄弟。
这次能替苏爷办事,兄弟们求之不得!我保证,赵明远连放个屁,我都让他原封不动地传到您耳朵里!”
“很好。”苏烈满意地点了点头,“去吧。记住,行事要隐秘,绝不能打草惊蛇。”
“是!”周疤抱拳领命,转身快步离去。
苏烈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赵明远以为自己躲在暗处,就能坐收渔翁之利。但他不知道的是,从昨夜水匪落网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成了苏烈
棋盘上的一枚死棋。
徐州城的水,越来越浑了。但苏烈要的,就是这浑水摸鱼的快感。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