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软眼皮籁籁。
谈闻舟低下头，把她的脚放进水盆里。
“谈先生。”楼软嗓音有些急，“我自己来。”
楼软几乎无法想象，谈闻舟那样一个站在云端上的男人，此时此刻，正蹲在她足下。
楼软弯腰，准备自己动手。
谈闻舟刚好把头抬起来。
两张脸几乎快要贴在一起。
楼软一下子就僵住了。
谈闻舟温热的呼吸扑在她的脸上，她才反应过来，立刻直起身体。
她攥紧拳头，脸烫得快要滴血，连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了。
他是谈闻舟啊，是谈峥的亲叔叔。
这种过于亲近的行为，根本不适合她。
她不知道谈闻舟到底是什么意思，这样令她十分难堪。
她还在胡思乱想中，感觉到温热的水轻轻浇在她的脚腕。
是谈闻舟合掌并拢，舀起水，一点一点冲烫着她受伤的部位。
热热的，痒痒的。
药香扑鼻而来，足腕微弱的痛感消失。
谈闻舟动作不紧不慢，像是很会照顾人。
楼软很快又垂下眸，不敢看他。
盆里的水温在降低，谈闻舟拿起毛巾，抬起楼软的腰，缓慢擦拭。
楼软记忆中为自己做过这种事的人，还是母亲。
只不过，母亲的手没有谈闻舟那么烫。
楼软极其不安地任由谈闻舟摆弄着。
谈闻舟的动作过于仔细，连她的脚趾缝都没放过。
“谈先生。”
“嗯，请讲。”
他嘴上回应着，但依旧低着头，手里的动作未停。
“我听过一个故事，很有意思，你要听听吗？”
谈闻舟掀起眼皮，楼软正安静地望着他。
真是意外。
她居然要给他讲故事。
“讲讲看。”
谈闻舟把擦干的那只小脚放在他的膝盖上，又抬起了楼软的另一只脚。
这一次，他胆子大了不少，直接把楼软的脚握在掌中。
果然跟他想的一样，都没有他手掌大，想玩。
楼软屏住呼吸，缓缓讲起她说的故事。
“有个银行家的儿子带女朋友回家，但这个银行家嫌弃儿子的女友出身普通，配不上他的儿子，强烈要求他的儿子跟女友分手。”
“但他的儿子不肯，为了阻止他的儿子和女友在一起，过了一段时间后，儿子的女友跟这位银行家在一起了。”
“谈先生，请问，你是想效仿这个银行家吗？”
谈闻舟猛地抬起头。
楼软正看着他，眼神很软，却裹着些许疑问。
楼软确实很疑惑。
谈闻舟此刻的行为，完全超出了该有的界线。
他看不上她，觉得她配不上谈峥。
从今晚的他对谈峥的态度来看，他妥协了，没再阻止谈峥和她谈恋爱，恐怕是不想叔侄之间生嫌隙。
那他，能下手的地方，就只有她。
除了这个情况，楼软实在想不明白，谈闻舟还有什么理由如此对待她。
谈闻舟英挺的五官，沉稳得让她看不出有什么情绪。
他声线暗哑，“楼小姐心里是这么想的？”
谈闻舟十八岁开始在商海沉浮，谈判桌上，是他游刃有余的地方。
他轻飘飘一句话，又把问题抛给了楼软。
挑明之后，楼软反而没那么紧张了。
她的嗓音异常平静，“除此之外，我想不到别的。”
谈闻舟不紧不慢道，“如果我说是，楼小姐打算怎么办？”
楼软再次紧张起来。
她小看了谈闻舟。
她以为她把话说到这个份上，谈闻舟会有所顾忌，收敛行为。
然而，他并没有，甚至在她的脚上轻轻揉捏。
楼软的脚趾尖控制不住的绷紧。
“害怕了？”谈闻舟轻声问。
楼软抿唇不语。
“创口贴给我。”
谈闻舟方才给的那两片创口贴还在楼软手里捏着。
楼软不知道他要做什么，递给了他。
他撕开创口贴，贴在楼软的脚后跟上。
楼软心尖微微一颤。
他给她创口贴，原来是这个用处。
楼软下意识的想到了谈峥。
跟谈峥谈恋爱这一个月，说起来是谈恋爱，倒不如说是她贴上去。
她每天都会主动给谈峥发消息，得知他胃不舒服，在家里学着做养胃汤送给他。
只要谈峥有需要，她随叫随到。
谈峥从来没有关注过她哪里受过伤，或者哪里不舒服。
这些念头涌上来，楼软眼角微微有些酸。
她竟也在意会有人关心……
不过，她很快回过神。
谈闻舟刚刚的意思很明显，跟她猜的差不多。
他所做的一切，无非是为了谈峥。
谈闻舟帮她穿上鞋子，才起了身。
“如果不习惯穿高跟鞋，可以不穿。”
明明脚后跟都磨伤了，还硬撑着。
怎么会有这种又软又硬的姑娘。
“谈峥喜欢。”
楼软站起身，脚上的小白鞋是她的码数，很合适，鞋底很软，踩在上面，就像踩在棉花上。
瞬间让她的脚舒服了许多。
“那你呢，你喜欢吗？”
楼软想也不想，脱口而出，“我喜不喜欢不重要。”
谈闻舟喉咙又是一紧。
“还没回答我刚刚的问题。”
楼软虽然站直了，却连谈闻舟的肩膀都不到。
她抬眼，对着谈闻舟如古井般幽深的眼睛。
“我不是故事里那个儿子的女友，我要谈峥，只要谈峥。”
谈闻舟侧过身，不想让楼软看到他暗沉如墨的脸。
他垂在腿侧的手，握成了拳头，手背上青筋微微鼓起。
“谈先生，谢谢你帮我处理脚伤，再见。”
楼软取下身上浴巾，把两条浴巾整整齐齐折好，捡起掉落在地上的手帕，又说了一句：“生日快乐。”
她转身离开。
谈闻舟的长腿不由得往前迈了一步，眼睁睁地看着楼软的身影消失在房门口。
这还是他第一次遭人拒绝。
那种颓败感，比他失去一份上亿的合同，还要难受许多许多倍。
“谈先生。”
谈闻舟抬起头，楼软居然折回来了，站在客房门口。
他的心脏狠狠搏动了好几下。
他走到她身边，“还有事？”
“方便加一下微信吗？我想把鞋袜的钱转给你。”
谈闻舟嘴唇动动，拒绝她给钱的话又被他咽了回去。
他拿出手机，“你把号码给我，我一会儿加你。”
楼软把电话报给他，便走了。
谈闻舟站在落地窗前，遥望楼软的身影消失在夜幕中。
他打给周慕。
“去送送楼小姐，别太刻意，就当是偶遇，顺路送，以谈峥的面子，明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