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媛媛抱著琵琶走下台。
通道里的燈光比舞台上暗，她的眼楮還沒適應，腳步慢了一拍。琵琶的琴身貼著青袍，弦還在微微振動，手指能感覺到那種細微的顫動。
走到台口，工作人員朝她豎了一下大拇指，沒說話。
休息室的門推開。
甦棠坐在第三排靠過道的位置，門開的一瞬間她就站起來了，椅子往後晃了一下，她沒扶，直接走過來。
“媛媛。”
她抓住馬媛媛的胳膊，力氣比平時大，馬媛媛被她拽得往前挪了半步。甦棠的嘴角向上彎著，眼眶沒有紅，但眼角的皮膚繃緊了，像在把什麼東西往里收。
“你看到沒有？張漫說她看好你。”
馬媛媛站穩。“看到了。”
甦棠松開手，退了一步。“你坐我旁邊。”
張琛坐在第二排，推了一下眼鏡，朝馬媛媛點了一下頭。動作不大，但那個點頭比平時慢，像是在確認什麼東西。她面前那瓶礦泉水的蓋子開著，沒擰回去。
丁香從座位上站起來，走過來拍了拍馬媛媛的肩膀。曉曉跟在後面，“你低頭那一下，太絕了。”
丁香轉回來看馬媛媛。“我們壓力大了。”說話的時候嘴角帶著笑，但笑沒有浮到眼楮里，是那種坐在台下听完一整首之後，重新認識了一遍對手的表情。
楊䉪坐在最前排靠牆的位置。手里握著手機，屏幕亮著，沒有在看。馬媛媛進門的時候，她的目光從門口跟到座位，從座位跟到琵琶放到地上。她的嘴唇抿著，旁邊一個選手湊過去跟她說話，她沒回應，把手機翻過去扣在腿上。
有人在交頭接耳，有人低頭看自己的歌詞紙，有人閉著眼默唱。
馬媛媛在甦棠旁邊坐下來，把琵琶靠在椅子邊上。甦棠湊過來，聲音壓低了。“你剛才下台的時候，楊䉪的表情你看到沒有？”
“沒注意。”
“她臉都僵了。”
馬媛媛沒接話。
“你猜你多少分？”
“不知道。”
“肯定很高。”甦棠說完這句話，沒有繼續往下說，轉頭看了一眼電視屏幕。
屏幕上，二號選手已經在準備。
張琛站在台口，手里握著礦泉水瓶，擰開又擰上，擰上又擰開。馬媛媛注意到她的手指在抖，動作不大，但蓋子每次對不準螺紋，要試兩下才能擰回去。
張琛平時上台不是這個樣子。她話不多，準備的時候也不怎麼跟人說話，但不會一直擰瓶蓋。
馬媛媛沒有開口。甦棠也沒有說話。
屏幕上，張琛走上台。燈光打在她身上，她走到麥克風前面，把礦泉水瓶放在腳邊。
唱的是《紅豆》，王菲的。開口第一句，馬媛媛听出來不對——氣息沒有沉下去，聲音浮在表面，比平時緊了一些。甦棠轉頭看了馬媛媛一眼，馬媛媛沒有回頭，視線還在屏幕上。
唱到副歌，張琛調整過來了。第二段比第一段穩，高音也上去了。
唱完，夏青說了一句“不錯”。張漫的表情跟听馬媛媛時不一樣，沒有那種停頓，沒有把筆放下。
張琛走出來，推門進了休息室。她沒有看任何人，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把礦泉水瓶放在腳邊。過了一會兒，她側過頭，看了馬媛媛一眼。
“你把我害慘了。”
語氣不重，像在說一個事實。
馬媛媛看了她一眼。“下一場會更好。”
張琛沒有再接話，把視線轉回屏幕上。
三號楊䉪上場。
她站起來的時候，椅子腿在地板上擦了一下。穿黑色吊帶裙，頭發披著，高跟鞋踩在地板上，聲音比平時的人走路重一些。她走到門口沒停，沒有看任何人。
屏幕上，她站在舞台中央。唱的是惠特妮•休斯頓的英文歌。聲音厚實，有爆發力，副歌頂上去的時候，觀眾席有人鼓掌。
但評委席的表情沒有變化。張漫在紙上寫了幾個字，夏青靠在椅背上，女評委的表情從開頭到結束沒有變過。
楊䉪唱得好。但馬媛媛注意到，評委席的筆沒有停下來寫過。
甦棠在旁邊小聲說。“她唱得也不錯。”
“嗯。”
“沒你厲害。”
馬媛媛沒有接話。
四號甦棠。
甦棠站起來，腿開始抖。她深吸一口氣，吸氣的聲音在安靜的休息室里能听到。她側過頭看了馬媛媛一眼。
“呼吸放慢，別想太多。”
甦棠點了點頭，推門出去了。
屏幕上，她走到舞台中央，穿鵝黃色連衣裙，頭發散著。唱的是《遇見》，孫燕姿的。
開口第一句，馬媛媛听出來不一樣了。氣息沉下去了，聲音從身體里送出來，每個字落的位置比上一次穩。副歌部分收放之間有了分寸，張漫的頭跟著拍子點了一下，動作不大，但方向是對著台上的。
甦棠唱到最後一句，聲音帶著一點顫。唱完，她站在台上，手里的話筒握著，沒有放下來。
張漫拿起話筒。“你今天這首比上一場好很多。氣息穩了，聲音找到了位置。繼續保持。”
夏青接了一句。“上一場你還在找位置，這一場已經找到了。你能在這麼短的時間里調整過來，說明你有悟性。”
甦棠在台上鞠了一躬，轉身往台下走。推開休息室的門，她走到馬媛媛面前，腳步比平時快，沒有說話。
馬媛媛看了她一眼。“听到了。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