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媛媛坐在電腦桌前。屏幕上的私信窗口還停在最後一條，灰色的“已發送”三個字底下沒有新消息。
她把鼠標移過去，刷新了一次。頁面閃了一下，還是原來的樣子。看來老陳是沒有在電腦旁邊。
她站起來，拿起桌上的房卡，先出門吃個飯。
走到街角的面館，掀開塑料簾子走進去。她走到靠里的位置坐下，點了碗牛肉面。
回到酒店，她把門鎖好，脫了外套搭在椅背上，進了衛生間洗澡。熱水沖下來的時候，她閉著眼想了一下這幾天應該會很忙，明天回去學校跟輔導員請幾天假吧。
正在吹頭發的時候，手機響了。嗡的一聲，在桌面上震動，屏幕跟著亮起來。她關掉吹風機，房間一下子安靜下來，只有吹風機扇葉慢慢停止轉動的聲音。她走過去拿起手機，屏幕上顯示一串上海本地的號碼，沒有存過的。
她按了接听鍵。“喂。”
那邊先開口了，聲音有一點沙，像是剛說完話不久。“你好，是馬化雲嗎？我是論壇上那個陳勇明。”
“我是。這是我私聊發你的號碼。”
那邊沉默了一瞬。“女的？”
“有問題嗎？”
“沒……”他頓了一下，“只是有點驚訝。做互聯網的女性不多。”
“我是例外。其實我還是一位歌手，但是我很看好互聯網前景。音樂平台也算跟我專業對口。”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她听到電流的底噪聲，還有極輕微的呼吸聲，像是他在電話另一頭正把什麼東西從頭到尾想了一遍。“我剛才看你發的私信，朱威廉帶了四個人跟你一起做音樂平台？方磊也在？”
“對。我投資四百萬，朱威廉投資一百萬。如果你願意過來，明天我就可以安排方磊跟你見面。”
那邊又沉默了一會兒。再開口的時候，他的語速比剛才慢了一點。“我那天回去跟其他人商量了。他們願意跟我走。但公司還拖欠他們兩個月工資。他們的意思是等我把股份賣出去，把工資拿了再走。”
馬媛媛換了一邊耳朵听電話。“你那邊有多少技術人員？工資開的多少？拖欠了多久？”
“加上我，八個技術人員。我的工資不算。給他們開的，三千六一個月。”
她在心里算了一下，數字不大。“你們過來。我拿五萬塊錢出來當路費。工資開三千八一個月，年底發十三薪。你作為技術管理，待遇跟方磊一樣，另外給公司股份。”
那邊沒有接話。電話里安靜了很長一段時間，比之前任何一次都久。她只能听到電流的沙沙聲，偶爾有輕微的換氣聲，像是在把什麼拿起來又放下去，反復確認幾遍。
她沒有催。
“如果同意，我明天安排方磊跟你見一面。”
那邊沒有猶豫。“好。”
掛了電話之後，她把手機放在桌上，屏幕上的通話記錄顯示時長三分多鐘。她坐在床沿上，翻開通訊錄，找到方磊的號碼，按了撥號鍵。響了兩聲，那邊接了。
“方磊。”
“是我。”
“陳勇明認識嗎，就是我今天跟你們說的那個技術團隊。”
“認識，他現在不是做音樂平台嗎？”
“快要倒閉了，我準備把他挖過來，明天我想安排你跟他見一面。”
“可以。你有什麼要交代的嗎？”
“沒有，你看著發揮。”
她把老陳的號碼報了一遍。方磊重復了一次，確認無誤。“明天聯系完了告訴你結果。”他說完掛了。
馬媛媛把手機放回桌上，房間里安靜下來，她在電腦面前玩一會電腦，站起來把房間的燈關了一盞，只留了床頭那盞小的。橘黃色的光落在床單上，把白色的布料染成暖色。
躺到床上，準備睡覺。
第二天早上，她回到學校，走到輔導員辦公室門口，鄭老師坐在辦公桌後面，面前攤著一本翻開的書，手里夾著一支筆。
她敲了一下門框。
鄭老師抬起頭。“馬媛媛？有事？”
“鄭老師，我想請兩天假。公司那邊有重要的事。”馬媛媛說慌的時候臉不紅心不跳的。
鄭老師看了她一眼，把筆放在桌面上，伸手拉開抽屜，抽出一張請假條放在桌上。“寫一下。”
她走過去，拿起桌上的筆，低頭寫。字跡整齊，日期欄填了兩天。她把請假條推回去，鄭老師接過來看了一眼，翻到背面確認沒有漏項，然後拿起桌上的章蓋了一下，簽了名字。“去吧。注意安全。”
“謝謝鄭老師。”
她轉身走出辦公室，沿著走廊往校門方向走，步子不快不慢。路過教學樓門口的時候，有幾個人站在那里說話，其中一個人轉過頭看了她一眼，好像認出了她。
回到酒店的時候，前台的小姑娘看到她進來，她站了起來。“馬小姐，回來了？”
“幫我開一間房，挨著我那間。訂一周。”
前台低頭在電腦上操作了一會兒，鍵盤的聲音在安靜的大堂里格外清楚。“可以了。房卡給你。”她遞過來一張房卡。
馬媛媛接過去說了一聲。“謝謝。”
房間是跟唐律師準備的，她今天下午做飛機過來，馬媛媛先辦她把住處安排好，一個星期應該差不多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