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誠置業的各項工作在她的統籌下推進得有條不紊,深城灣項目的主體施工已經全面鋪開,省城天誠大廈的深化設計通過了規劃局審批,港島投資公司的資產配置方案也在阿杰的操盤下逐步優化。這天下午,林誠正在辦公室里審閱深城灣項目最新的工程進度表,手機在桌上震動起來。來電顯示是羅敏生。他接起電話,羅敏生的聲音從听筒里傳出來,語調比平時低沉了許多︰“林總,祥叔的身體最近不太好,他想見你一面,有些話想當面跟你說。”
林誠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祥叔是地主會的創始人,在港島金融圈經營了大半輩子,人脈遍及各大金融機構。方展博移民澳洲之後,祥叔就是地主會最核心的精神支柱。他每次去半山別墅,祥叔都坐在那張紅木太師椅上,手里握著紫檀木拐杖,雖然年事已高,但精神矍鑠,說話中氣十足。但這一次他讓羅敏生專門打電話來,想必身體狀況確實不如從前了。林誠說他會盡快過去。掛了電話之後他讓肖薇幫他訂了第二天最早一班飛港島的航班,把深城灣項目的後續工作暫時交給趙振海和甦娜處理。
第二天傍晚,林誠帶著肖薇和韓鋒來到半山別墅。推開鐵門的時候,院子里那幾棵桂花樹花期正盛,香氣彌漫在整個庭院里。羅敏生在別墅門口等著,臉上的表情比平時凝重了許多。他說祥叔今天的精神還不錯,特意讓佣人泡了上好的普洱茶,說林總來了要好好喝一杯。
林誠走進客廳的時候,看到祥叔還是坐在那張紅木太師椅上,手里握著那根紫檀木拐杖。但他的臉色比上次見面時明顯憔悴了不少,原本紅潤的面龐變得蠟黃,顴骨高高凸起,握著拐杖的手指骨節分明,青筋凸起。同叔坐在旁邊的沙發上,面前放著一杯沒怎麼動過的紅茶,茶湯的顏色已經變得很深,顯然已經放了很久了。祥叔看到林誠進來,勉強笑了笑,說林總來了,請坐,今天泡的是你最喜歡的普洱,敏生說你每次來都喝這個。林誠在沙發上坐下,端起那杯普洱茶,茶湯深紅,香氣醇厚。
祥叔說他這輩子做了很多事,創立了地主會,培養了方展博,見證了港島金融圈從一個小圈子發展到今天這個規模。但人總有老的時候,他的身體他自己清楚,恐怕撐不了太久了。林誠想說些寬慰的話,但祥叔擺了擺手,讓他不用安慰,說生老病死是自然規律,他活了這麼大歲數已經知足了。但他還有一件未了的心事,想當面托付給林誠。
祥叔說同叔能力很強,在地主會里僅次于方展博。但同叔這個人野心太大,有時候為了達到目的會不擇手段。他活著的時候還能壓得住同叔,他走了之後,如果沒有人能跟同叔平衡,地主會可能會被同叔帶上一條過于激進的道路。他希望林誠能成為那個平衡同叔的人。林誠說他明白了。他說同叔不是壞人,他有能力有魄力,對地主會也很忠誠,但他的性格決定了他需要有一個能讓他冷靜下來的搭檔。林誠既能跟同叔合作把深城灣項目做起來,又能在關鍵時刻堅持自己的原則,這就是祥叔看中他的地方。以後地主會的重大決策,林誠和同叔要共同商議,敏生從旁協助。三人同心,地主會才不會走偏方向。
祥叔又把拐杖靠在沙發扶手上,伸出那雙蒼老而有力的手,緊緊握住了林誠的手。他說方展博臨走之前跟他說過一句話,說他這輩子最遺憾的,是沒能在內地找到一個能把港島金融經驗帶回內地的人。他當年讓敏生把林誠的名字寫進名冊的時候,心里想的是,方展博沒有完成的事,林誠來替他完成。現在他更確定了自己的判斷——林誠是天誠置業的老板,也是地主會的接班人,將來要把港島金融圈的經驗和資源帶回內地去,讓內地和港島的金融市場真正融合起來。這是他對方先生的一個交代,也是他對地主會未來最大的期望。
林誠雙手握著祥叔的手,說祥叔你放心,他既然接過了方先生留下的名冊,也擔起了祥叔對他的信任,就一定會把地主會傳承下去,不會讓它變質,更不會讓它走偏方向。
從半山別墅出來之後,同叔和羅敏生並肩走在林誠兩側。同叔沉默了很久,然後說祥叔剛才說的那些話,他都听到了。他這個人確實野心大,脾氣急,有時候做事不太考慮別人的感受。但請林總相信,他對地主會的忠誠不比任何人少。以後有什麼分歧,他願意坐下來跟林總好好商量。林誠說同叔,你的能力大家都看在眼里,深城灣項目沒有你的推動不可能進展這麼快。祥叔擔心的不是你的能力,是你有時候太急了。以後有事多商量,他相信兩個人一定能配合好。同叔伸出手說一言為定。林誠握住他的手說一言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