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盛集团的季度财务分析会开完之后,财务总监老赵拿着报表走进了高启强的办公室。他把报表放在高启强的桌上,说:“高总,季度报表我看完了,大部分数据都没有问题,但有一笔账目需要你过目一下。”
高启强正在看一份项目计划书,抬起头说:“什么账目?”
老赵翻开报表的最后一页,指着其中一行说:“这里有一笔担保记录,是以强盛集团的名义为大桓地产提供的一笔贷款担保,担保金额是六个亿。”
高启强手里的笔停了下来。他看着老赵手指的那个位置,确认自己没有看错之后,说:“六个亿的担保?我怎么不知道这件事?”
老赵说:“我也是在做季度汇总的时候才发现这笔记录的。按照公司的规定,超过一千万的对外担保必须经过你的签字批准。但这笔担保的审批文件上,签的是高启盛的名字,盖的是公司的公章。”
高启强的脸色变了。他放下笔,说:“把那份担保合同拿过来给我看。”
老赵从文件袋里拿出一份合同,放在高启强面前。高启强翻开合同,一页一页地看下去。合同的内容写得很清楚——强盛集团作为担保方,为大桓地产向羊城某国有银行申请的一笔六亿元开发贷款提供连带责任担保。担保期限是三年。合同末尾的担保方签字栏里,写着高启盛的名字,下面盖着强盛集团的公章。
高启强把合同从头到尾看了两遍,然后合上合同,整个人僵在了椅子上。他的手握着合同的边缘,指节发白。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说话:“这份合同是什么时候签的?”
老赵说:“合同日期是两个星期前。”
高启强说:“公章是谁盖的?”
老赵说:“这个我不清楚。公章一直是放在你办公室的保险柜里的,平时只有你和行政部经理有钥匙。”
高启强说:“行政部经理那边有没有登记记录?”
老赵说:“我去问过了。行政部经理说,两个月前高副总来找她,说有一份紧急文件需要盖章,她当时没有多想,就打开保险柜把公章给了他。事后她也没有向我汇报。”
高启强沉默了几秒钟,说:“我知道了。你先出去吧,这件事我来处理。”
老赵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高启强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看着面前那份担保合同。六亿元的担保金额,如果许皮带还不上这笔钱,强盛集团就要替他偿还。以强盛集团目前的资金状况,六亿元的窟窿足以让整个公司的资金链断裂。他拿起手机,拨了高启盛的号码。电话响了好几声,高启盛才接起来。他说:“大哥,什么事?”
高启强说:“你现在在哪里?”
高启盛说:“我在羊城啊,在公司这边。”
高启强说:“你马上回京海一趟,到我办公室来。”
高启盛说:“什么事这么急?我这边还有点事情要处理。”
高启强说:“我说了,马上回来。”
两个小时后,高启盛推开了高启强办公室的门。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西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看起来心情不错。他走到沙发前坐下,翘起二郎腿,说:“大哥,你这么急叫我回来,到底什么事?”
高启强没有回答。他把那份担保合同从桌上拿起来,走到高启盛面前,把合同摔在了茶几上。
合同落在玻璃茶几上,发出一声脆响。
高启盛低头看了一眼那份合同,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高启强说:“你看看这个。”
高启盛没有伸手去拿合同。他已经知道高启强说的是什么了。他沉默了几秒钟,说:“大哥,这件事我可以解释。”
高启强说:“解释什么?解释你为什么背着我在一份六亿元的担保合同上签字?解释你为什么偷用公司的公章?”
高启盛说:“我没有偷用公章。公章是我从行政部借出来的,我跟行政部经理说有一份文件需要盖章,她就给我了。”
高启强说:“你没有经过我的批准,就擅自以公司的名义给别人做担保。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高启盛说:“我知道。”
高启强说:“你不知道。如果你知道,你就不会签这份合同。六亿元的担保,如果许皮带还不上这笔钱,强盛集团就要替他偿还。到时候整个强盛的资金链都会断,公司就会破产。”
高启盛说:“大哥,许皮带那边没有问题。他拿下了羊城东郊的一块地皮,正在开发一个商业综合体项目。那个项目的位置很好,紧邻一条正在修建的地铁线路,未来的升值空间很大。只要项目拿到预售证,回款就能覆盖贷款。”
高启强说:“预售证?他什么时候能拿到预售证?你问过他吗?”
高启盛说:“他说年底之前就能拿到。”
高启强说:“他说?他说什么你就信什么?你跟他才认识多久?你了解他多少?”
高启盛说:“大哥,我了解过了。许皮带在羊城做了多年的生意,他的大桓地产在羊城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企业。他虽然之前在凤凰山项目上栽了跟头,但这次拿到的地皮位置确实很好,项目的前景也很乐观。”
高启强说:“你怎么还在替他说话?许皮带去年那个项目停工的事你忘了?他那个凤凰山项目亏了多少钱你知道吗?他连自己的公司都差点保不住,现在他拿什么来还这笔贷款?”
高启盛说:“大哥,凤凰山项目是凤凰山项目,现在是现在。许皮带这次拿到的地皮是真的,项目也是真的。我亲眼去看过那块地,位置确实不错。而且我还了解到,许皮带在羊城的人脉很广。”
高启强说:“你去看了?你看了就能保证没问题?你知不知道商场上的骗子有多少?你知不知道有多少人表面上光鲜亮丽,背地里一屁股债?”
高启盛的声音也提高了:“大哥,我不是三岁小孩了。我有自己的判断力。我做了这么多年的生意,什么人可信什么人不可信,我心里有数。”
高启强说:“你有数?你有数就不会签这份合同。你有数就不会背着我去给别人做担保。你有数就不会把我们高家辛辛苦苦打下来的基业拿去给别人当赌注。”
高启盛站起来,说:“大哥,你太敏感了。做生意就是这样,风险越大回报越大。你总是畏首畏尾,什么都怕,所以才一直做不大。”
高启强说:“我畏首畏尾?我是怕你把整个强盛都赔进去。”
高启盛说:“我不会赔。这个项目一定会成功。等贷款还清了,你就会知道我做的决定是对的。”
高启强说:“如果失败了呢?如果许皮带还不上钱呢?你拿什么来填这个窟窿?”
高启盛说:“不会失败的。”
高启强说:“我问你,如果失败了怎么办?”
高启盛没有回答。
高启强说:“你回答不出来,因为你根本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你只看到了眼前的利益,没有看到背后的风险。”
高启盛说:“大哥,我不想跟你吵。我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强盛好。你不相信我,我也没办法。”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
高启强说:“你去哪里?”
高启盛没有回答,拉开办公室的门,走了出去。门在他身后重重地关上了。
高启强站在办公室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他走到办公桌前,拿起那份担保合同,又看了一遍。合同上的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他的眼睛里。
他把合同放下,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电话接通之后,他说:“林总,我是高启强。”
电话那头传来林诚的声音:“高总,好久不见。有什么事?”
高启强说:“许皮带给我弟弟设了一个圈套。让我弟弟以强盛集团的名义,替他的一笔贷款做了担保。担保金额是六个亿。”
林诚沉默了几秒钟,说:“六个亿?这不是一笔小数目。”
高启强说:“所以我需要你的帮助。许皮带在羊城的底细,我不够清楚。但我知道你在港岛和深城那边人脉广,消息灵通。我想请你帮我查一查许皮带现在的真实财务状况,以及他那个东郊项目的真实情况。我需要知道,他到底有没有能力还上这笔贷款。”
林诚说:“高总,你是想查清楚情况,还是想对付许皮带?”
高启强说:“两者都有。如果他只是在生意上遇到困难,我可以想办法让他把担保解除。但如果他是故意设局坑我弟弟,那我不会放过他。”
林诚说:“我明白了。这件事我来处理。你在京海等我消息。”
高启强说:“谢谢林总。”
挂了电话之后,高启强坐回椅子上。他拿起那份担保合同,放进了办公桌的抽屉里,锁上了锁。然后他拿起电话,拨了财务总监老赵的内线号码。他说:“老赵,你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老赵很快过来了。高启强说:“从今天开始,公司的公章由你保管。没有我的书面批准,任何人不得使用。”
老赵愣了一下,说:“高总,包括高副总吗?”
高启强说:“包括所有人。”
老赵点了点头,说:“我明白了。”
高启强说:“还有,你安排一下法务部的人,对大桓地产做一次全面的尽职调查。我要知道他们公司的股权结构、资产负债情况、以及所有正在进行的项目状态。”
老赵说:“好的,我马上去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