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启强在办公室里坐了一个下午。他面前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办公室里烟雾缭绕。六亿元的窟窿像一块巨石压在他胸口，让他喘不过气来。
财务总监老赵的盘点结果已经出来了。强盛集团账面上的流动资金加起来不到八千万，加上几个即将到期的应收账款，满打满算能凑出一个亿。距离六亿元还有五个亿的缺口。银行的催收电话一个接一个打来，语气一次比一次强硬。法务部的律师说，如果不能在规定期限内履行担保责任，银行将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届时强盛集团的资产将被查封。
高启强想了所有的办法。他联系了几家银行，想要申请新的贷款来填补窟窿，但银行一听说是强盛集团要为许皮带的贷款兜底，全都摇头拒绝。他又联系了几个生意上的朋友，想要拆借一笔资金，但那些人要么说自己也没钱，要么含糊其辞地敷衍过去。高启强在商场上混了这么多年，他很清楚这些人的心思。他们不是没钱，而是不愿意借钱给他。在他们看来，强盛集团这次可能真的挺不过去了。
高启强把最后一个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拿起手机，翻到通讯录里林诚的名字。他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手指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有按下去。他知道，一旦拨出这个电话，他就欠了林诚一个大人情。这个人情以后要怎么还，他心里没底。但他没有别的选择了。
他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响了两声，林诚接了起来。他说：“高总，你好。”
高启强说：“林总，我想请你帮个忙。”
林诚说：“你说。”
高启强说：“许皮带的事你也知道了。我弟弟签的那份担保合同，现在银行在追偿。六亿元，我这边资金周转不开，想跟你拆借一笔钱。”
林诚沉默了几秒钟，说：“高总，六亿元不是一个小数目。你打算怎么还？”
高启强说：“我可以把强盛集团在京海的两个项目抵押给你。那两个项目的估值加起来大概在四个亿左右，剩下的两个亿我用公司的股权做质押。三年之内，我一定还清。”
林诚说：“高总，你说的这两个项目，我知道。一个是京海南城的住宅项目，一个是北城的商业项目。这两个项目目前的进度如何？销售情况怎么样？”
高启强说：“南城的住宅项目已经封顶了，预计明年上半年可以交付。北城的商业项目还在施工阶段，工期大约还有一年半。”
林诚说：“南城的项目还可以，北城的项目周期太长，不确定性太大。高总，我可以帮你，但我有条件。”
高启强说：“你说。”
林诚说：“第一，东郊那块地，我要了。敏生资本已经在准备参与竞拍，我希望你不要插手。”
高启强说：“那块地本来就不是我的，你想要，尽管去拿。”
林诚说：“第二，强盛集团在北城的那个商业项目，我要占三成的股份。”
高启强愣住了。北城的商业项目是强盛集团未来几年的重点项目，总投资超过十个亿。如果林诚拿走三成的股份，就意味着强盛集团要分出将近三分之一的利润。
高启强说：“林总，三成太多了。我可以给你一成半。”
林诚说：“高总，你现在的情况，不是我求你，是你求我。六亿元，你从银行借不到，从朋友那里也借不到。我能拿出来，是因为我信任你。但信任归信任，生意归生意。三成，这是我的底线。”
高启强沉默了。他知道林诚说的是实话。在整个京海和深城，能在短时间内拿出六亿元现金的人，屈指可数。林诚是其中一个，也是最有可能帮他的人。如果他不答应林诚的条件，他就只能眼睁睁看着强盛集团被银行查封。
高启强说：“林总，三成就三成。我答应你。”
林诚说：“好。我会让罗敏生拟一份借款协议，明天送到你办公室。钱会在协议签署之后三天内打到强盛集团的账户上。”
高启强说：“谢谢林总。”
林诚说：“高总，不用谢我。这是生意。你守信用，我们以后还有合作的机会。你不守信用，下次就不会有人帮你了。”
挂了电话之后，高启强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六亿元的窟窿暂时堵上了，但他付出的代价也不小。北城项目三成的股份，相当于白白送给了林诚。这笔账，他记在心里。
他拿起电话，拨了财务总监老赵的内线号码。他说：“老赵，资金的问题解决了。你通知法务部，暂停跟银行的协商，等我下一步的安排。”
老赵说：“高总，资金从哪里来的？”
高启强说：“从深城来的。具体的事你不用管，你只管把账目准备好就行。”
老赵说：“好的，高总。”
挂了电话之后，高启强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他保住了强盛集团，但他也失去了对北城项目的绝对控制权。林诚成了强盛集团的股东，这意味着以后强盛集团的重大决策，都要经过林诚的同意。
高启强不知道这个决定是对是错。但他知道，他没有别的选择。在商场上，有时候活着比什么都重要。只要强盛集团还在，他就还有翻盘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