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八点四十五分，罗敏生推开了林诚办公室的门。
他手里拿着一杯咖啡和一个文件夹，脸色看起来很平静，但林诚注意到他端咖啡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罗敏生跟了自己这么多年，在大事面前从来不会失态，今天的状态说明他也很紧张。
“林总，所有准备工作都就绪了。”罗敏生把文件夹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是一张打印好的操作时间表。“九点半港岛股市开盘。我们首批资金二十个亿，分成四批进场。第一批五个亿，开盘后十五分钟内打完。第二批七个亿，安排在十点到十一点之间。第三批五个亿，下午开盘后跟进。第四批三个亿，收盘前半小时扫尾。”
林诚拿起时间表扫了一眼，放下。“券商那边没有问题吧？”
“没有问题。一共用了三十七个账户，分布在八家券商。每家券商的交易量都控制在合理范围内，不会被交易所盯上。”
“衍生品的仓位呢？”
“看涨期权已经全部配置好了。杠杆倍数五倍，对应标的金额五十个亿。这部分不需要进场交易，只需要在股价上涨的时候兑现利润。”
林诚点了点头。他站起身，走到窗边，双手插在裤袋里，看着外面的天空。今天是阴天，云层压得很低，像是随时要下雨的样子。
“敏生，你觉得李德康多久会发现？”
罗敏生想了想，说：“如果我们保持现在的节奏，大概三到五天。港岛股市每天的成交量在两三百个亿左右，我们一天打进二十个亿，占比不到百分之十。只要不集中在某一只股票上，不会引起太大的关注。”
“我不是说他会发现有人在买股票。我是说他会发现有人在搞他。”
罗敏生沉默了几秒钟，说：“那要看他的情报系统有多灵敏。如果他像我们一样，在对手身边安插了眼线，那可能很快就会发现。如果没有，那可能要等到股价出现异常波动的时候。”
林诚没有再说话。他看了看墙上的挂钟，指针指向九点十分。还有二十分钟开盘。
他回到座位上，打开电脑，调出了港岛股市的实时行情页面。南江地产发展的最新股价显示在屏幕右上角，九块六毛五，比上周五收盘价跌了一毛钱。开盘前的小幅下跌，属于正常的市场波动。
九点三十分，港岛股市准时开盘。
林诚盯着屏幕，看到南江地产发展的股价在开盘的第一笔交易中跳到了九块七。紧接着，连续几笔大单涌入，股价迅速拉升到了九块八。这是罗敏生安排的第一批资金进场了。
接下来的十五分钟里，南江地产发展的成交量明显放大。林诚看着屏幕上的数字不断跳动，股价在九块七到九块九之间反复震荡。到九点四十五分，第一批五个亿的资金已经全部打完，股价稳定在了九块八毛五。
罗敏生敲门进来，手里拿着手机，说：“林总，第一批已经顺利完成。平均买入价九块八毛三，一共买了差不多五千万股。”
林诚说：“第二批按时推进。”
罗敏生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
十点整，第二批资金开始进场。这一次的规模更大，七个亿的资金在一个小时内分批打入市场。林诚坐在电脑前，看着南江地产发展的分时图上出现了一根根向上的柱子。成交量在逐步放大，但股价的涨幅并不明显，始终在九块九到十块钱之间徘徊。这说明市场上的抛压不小，有人在趁机出货。
林诚皱了皱眉。这个出货的人是谁？是散户还是机构？如果是机构，那又是谁？
他拿起电话打给罗敏生：“敏生，查一下今天南江地产发展的大宗交易记录。看看是谁在卖出。”
罗敏生说：“已经在查了。目前来看，卖出的主要是一些中小股东，单笔卖出的数量不大，但总量不小。可能是看到股价涨了，想获利了结。”
林诚说：“继续监控。如果发现有大户在集中抛售，马上告诉我。”
“明白。”
下午开盘后，第三批和第四批资金按计划进场。到收盘的时候，林诚今天一共打进去了二十个亿，买入了大约两亿股南江地产发展的股票。股价最终报收十块零五分，比开盘价涨了四毛钱，涨幅百分之四点一。
对于一只市值两千多亿的股票来说，这个涨幅不算夸张。但对于林诚来说，这是一个不错的开局。
接下来的几天，罗敏生按照计划继续买入。周二打入二十二个亿，周三打入二十五个亿，周四打入二十八个亿。到周五收盘的时候，林诚累计投入的资金已经达到了九十五个亿，持仓量接近十亿股，占南江地产发展总股本的百分之四点七。
股价也从九块六毛五涨到了十一块两毛钱，涨幅超过百分之十六。
一切看起来都很顺利。但林诚知道，真正的考验还没有到来。李德康不是傻子，股价连续五天上涨，成交量持续放大，他不可能察觉不到异常。
果然，周六上午，林诚接到了沈老的电话。
“小林，李德康那边有动静了。”
林诚握着电话，说：“什么动静？”
“他昨天下午在港岛召开了一次紧急会议。参会的人包括南江系三家上市公司的cEo、cFo，还有他的两个儿子。会议的内容不清楚，但我的人打听到，会议结束后，南江地产发展的财务总监当晚就飞去了伦敦。”
林诚说：“伦敦？去找渣打银行？”
沈老说：“很有可能。李德康应该是察觉到了有人在吸筹，担心股价异动会触发质押的平仓线，所以提前去跟渣打银行沟通，争取更多的缓冲空间。”
林诚沉默了几秒钟，说：“沈老，你觉得渣打银行会给他这个空间吗？”
沈老说：“李德康跟渣打银行合作了几十年，关系很深。如果他愿意提供更多的抵押物，渣打银行很可能会同意下调平仓线或者延长质押期限。”
林诚说：“那我们就不能让他得逞。”
沈老说：“你想怎么做？”
林诚说：“既然他已经发现了，那就不用再藏着掖着了。下周一开始，加大买入力度。我要让南江地产发展的股价在三天之内冲到十三块钱以上。”
沈老沉默了一会儿，说：“小林，你要想清楚。一旦你把股价拉得太高，李德康就有机会在高位减持套现。到时候，你辛辛苦苦拉起来的股价，反而成了他套现的工具。”
林诚说：“他不会减持的。他要是敢减持，就等于告诉市场，他自己都不看好自家的股票。到时候股价会跌得更惨。李德康没那么蠢。”
沈老笑了一声，说：“你小子，把李德康的心思摸得挺透。”
林诚说：“跟他打了这么久的交道，总要学到点什么。”
挂了电话之后，林诚坐在书房里，看着窗外。夜色很深，远处的山峦只剩下一片模糊的轮廓。他的脑子里在快速地运转着，计算着各种可能性。
李德康派人去伦敦找渣打银行，说明他已经慌了。他意识到了有人在背后操盘，但他还不知道是谁。这种未知的恐惧，对于一个习惯了掌控一切的人来说，是最折磨人的。
林诚拿起电话，给罗敏生打了过去。
“敏生，下周的计划调整一下。周一打进三十个亿，周二打进三十五个亿，周三打进四十个亿。三天之内，把剩下的资金全部打进去。”
罗敏生说：“三天一百零五个亿？林总，这样的话，南江地产发展的股价会被我们推到十三块钱以上。到时候，我们的持仓成本也会被拉高。”
林诚说：“持仓成本高一点没关系。重要的是速度。我要在李德康跟渣打银行谈妥之前，把股价拉到足够高的位置。只要股价上去了，渣打银行就没有理由给他下调平仓线。”
罗敏生沉默了几秒钟，说：“好。我这就去准备。”
挂了电话之后，林诚站起身，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拿出了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他和李德康在那场港岛晚宴上的合影。两个人面对面站着，手里都端着酒杯，脸上带着礼貌的笑容。但林诚知道，那笑容下面藏着的，是刀光剑影。
他把照片放回抽屉里，关上。
李德康，你派去伦敦的人，恐怕要白跑一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