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下午兩點，林誠的車駛過皇崗口岸，進入港島境內。
羅敏生坐在副駕駛座上，手里拿著一份文件夾，回頭對林誠說︰“林總，李德康的辦公室在中環的南江中心，六十八樓。整棟樓都是南江系的資產。周邊有三家銀行的分行，還有港島警察總署的一個巡邏點。”
林誠靠在後排座椅上，閉著眼楮養神。他說︰“安保情況呢？”
“南江中心的保安系統很嚴密，進出都需要刷卡。六十八樓的董事長辦公室更是獨立門禁，沒有李德康的許可，連電梯都到不了那一層。”
林誠睜開眼楮，看了一眼窗外的街景。港島的街道狹窄而擁擠，兩旁的招牌層層疊疊，像是要把天空都遮住。車子在車流中緩慢前行，空調吹出來的風帶著一股淡淡的皮革味。
“敏生，你說李德康這次約我見面，是真的想談，還是在拖延時間？”
羅敏生想了想，說︰“都有可能。李德康這個人做事向來滴水不漏。他既然主動約你見面，說明他已經意識到事情超出了他的掌控。但他也不會輕易讓步，畢竟他在港島經營了幾十年，面子比什麼都重要。”
林誠笑了一下，沒有說話。
車子在南江中心的地下停車場停下。林誠下了車，整理了一下西裝領口，然後跟著前來迎接的助理走進了電梯。電梯內部裝飾得很豪華，牆壁上貼著金色花紋的壁紙，頭頂的水晶吊燈散發著柔和的光線。
助理按下六十八樓的按鈕，電梯開始緩緩上升。林誠站在電梯里，看著樓層數字一格一格地跳動。他的心跳很平穩，呼吸也很均勻。這場會面他等了很久，現在終于來了。
電梯在六十八樓停下。門打開，映入眼簾的是一個寬敞的前廳。前廳的地面鋪著深色的大理石，正中擺放著一張巨大的紅木辦公桌，桌子後面坐著一個穿著職業套裝的女秘書。女秘書看到林誠，站起身來，微笑著說︰“林先生，李先生已經在辦公室等您了。請跟我來。”
林誠跟著女秘書穿過一條長長的走廊，走廊的兩側掛滿了油畫，都是一些歐洲古典風格的風景畫。走廊盡頭是一扇雙開的紅木大門，門上瓖嵌著金色的把手。女秘書推開大門，側身讓開，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林誠邁步走了進去。
李德康的辦公室很大，至少有三百平方。落地窗正對著維多利亞港，海面上波光粼粼，遠處的太平山清晰可見。辦公室的布置很講究，中式風格和西式風格融合在一起。牆角擺著一個紫檀木的書架，書架上放滿了線裝書。辦公桌是整塊黃花梨木制成的，桌面光滑如鏡，反射著頭頂射燈的光芒。
李德康坐在辦公桌後面，穿著一件深灰色的中式對襟衫，頭發梳得一絲不苟。他看到林誠進來，沒有站起來，只是伸手示意了一下對面的椅子，說︰“林先生，請坐。”
林誠走過去，在椅子上坐下。他沒有急著開口，而是先打量了一下這間辦公室。這里的每一個細節都在彰顯主人的品味和地位。但林誠注意到，李德康辦公桌上放著的那杯茶，已經沒有熱氣了。這說明李德康已經在這里坐了很久，一直在等他。
李德康說︰“林先生，我請你來，是想當面听听你的想法。”
林誠說︰“李老先生，我的想法很簡單。我想進入南江地產發展的董事會。”
李德康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後放下。他看著林誠，目光銳利得像一把刀。“林先生，你知道南江地產發展的董事會意味著什麼嗎？”
林誠說︰“知道。南江地產發展是南江系的核心資產，控制了南江地產發展，就等于控制了整個南江系。”
李德康說︰“既然你知道，那你覺得我會讓你進來嗎？”
林誠說︰“李老先生，你沒有選擇。”
李德康的眼楮眯了起來，說︰“我沒有選擇？林先生，你未免也太自信了。我在港島經營了幾十年，什麼樣的風浪沒見過？你以為憑你那幾百個億，就能撼動我的根基？”
林誠說︰“李老先生，你的根基確實很深。但你的根基不是建在岩石上，而是建在沙子上。南江系的三家上市公司，哪一家不是靠高負債撐著？你的地產板塊，負債率百分之七十八。你的實業板塊，負債率百分之六十九。你的金融板塊，負債率百分之八十一。三家加起來，總負債超過五千億港幣。這樣的財務結構，只要任何一個環節出現問題，整個體系就會崩塌。”
李德康的臉色變了。他沒有想到林誠對南江系的財務狀況了解得這麼清楚。這些數據雖然是公開的，但很少有人會去仔細研究。林誠不但研究了，而且研究得很透徹。
李德康說︰“林先生，你做了不少功課。”
林誠說︰“知己知彼，百戰不殆。這是我從李老先生身上學到的。”
李德康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林先生，你想要兩個董事席位，我可以給你。但我有條件。”
林誠說︰“你說。”
李德康說︰“第一，你不能干預公司的日常經營。第二，你不能在董事會里聯合其他股東反對我的決策。第三，你必須承諾，在未來三年內，不會增持南江地產發展的股份超過百分之十五。”
林誠听完，笑了一下。他說︰“李老先生，你這三個條件，等于讓我做一個擺設。我花了幾百個億，就是為了進董事會當個花瓶？”
李德康說︰“林先生，這是我的底線。”
林誠說︰“那我也說說我的條件。第一，我要兩個執行董事席位，分管財務和戰略。第二，我要參與公司重大決策的表決。第三，我不會承諾不增持股份。如果我願意，我可以買到百分之三十，甚至更多。”
李德康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他看著林誠，目光里帶著寒意。他說︰“林先生，你這是要跟我全面開戰。”
林誠說︰“李老先生，從我決定買入南江地產發展股票的那一刻起，我們就已經在開戰了。你今天約我來談，不是為了和平，而是為了試探我的底線。既然如此，我們不妨把話說清楚。我不會退讓，你也別指望我會退讓。”
辦公室里陷入了一片沉默。窗外的海風透過窗戶的縫隙吹進來，帶動著窗簾輕輕擺動。李德康坐在辦公桌後面，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這是他思考時的習慣性動作。
過了大約兩分鐘，李德康開口了。他說︰“林先生，你有沒有想過，如果你真的把我逼急了，我會做什麼？”
林誠說︰“李老先生，你可以做的事情很多。你可以動用你在港島政商界的人脈，對我施加壓力。你可以通過媒體抹黑我，破壞我的聲譽。你甚至可以找人調查我的公司，找出我的漏洞。但這些都沒有用。因為我最大的優勢，不是我的錢，而是我的年齡。”
李德康愣了一下，說︰“你的年齡？”
林誠說︰“你今年七十三歲，我今年三十二歲。你比我大了四十一歲。你還能在這個位置上坐多久？五年？十年？你的兒子李嘉銘和李嘉仁，能不能撐起南江系這麼大的攤子？李老先生，你心里應該比我清楚。”
李德康的臉色變得非常難看。林誠的話擊中了他最擔心的問題。他確實老了，他的兒子們也確實還沒有成長起來。如果他現在跟林誠硬拼，就算贏了，也會元氣大傷。到時候，他的兒子們根本沒有能力收拾殘局。
李德康沉默了很長時間。最後，他說︰“林先生，你給我一點時間考慮。”
林誠站起身，說︰“李老先生，我給你三天時間。三天之後，如果你還沒有給我答復，我會召開特別股東大會，提名我自己進入董事會。到時候，就不是兩個席位的問題了。”
說完，林誠轉身走出了辦公室。
他穿過走廊，走過前廳，走進電梯。電梯門關上的那一刻，他長長地呼出了一口氣。剛才的那番對話，看似平靜，實則凶險萬分。李德康不是一個容易對付的人，他的每一個表情、每一句話，都可能隱藏著陷阱。但林誠沒有退縮，他把自己想說的話都說出來了。
電梯在地下停車場停下。林誠走出來，看到羅敏生正靠在車旁邊等著他。羅敏生看到他，快步迎了上來，說︰“林總，談得怎麼樣？”
林誠說︰“他需要時間考慮。”
羅敏生說︰“他會答應嗎？”
林誠拉開車門，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南江中心。這棟大樓在陽光下熠熠生輝，像是一座不可動搖的堡壘。但林誠知道，再堅固的堡壘，也有被攻破的一天。
他說︰“他會的。因為他沒有別的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