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敏生在收盘前最后一分钟完成了买入操作。
一千万股，均价十块两毛钱，总耗资一亿零两百万。加上之前持有的股份，林诚在南江地产发展的持股比例正好达到了百分之十点一。
林诚收到罗敏生发来的确认短信时，正坐在办公室里等沈老的电话。他看了一眼手机，回了一个“好”字，然后把手机放在桌上，继续等待。
沈老的电话在晚上七点打过来了。
“小林，证监会那边我打过招呼了。”沈老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但我得跟你说实话，效果不太理想。李德康在证监会的关系比我想象的还要深。主管这件事的副局长，是李德康的女婿。”
林诚握着电话，沉默了几秒钟。李德康的女婿在证监会当副局长，这个消息他之前完全不知道。难怪李德康能这么轻易地调动证监会的力量来对付他。
林诚说：“沈老，那位副局长叫什么名字？”
沈老说：“叫方志文，今年四十八岁，在证监会干了十几年。他是李德康二女儿李佩玲的丈夫。这个人做事很低调，平时不怎么露面，但在证监会的权力不小。”
林诚说：“沈老，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接下来的事，我自己来处理。”
沈老说：“小林，你要小心。方志文这个人不好对付。他能在证监会爬到副局长的位置，靠的不是李德康的关系，而是他自己的本事。”
林诚说：“我记住了。”
挂了电话之后，林诚坐在椅子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方志文，李德康的女婿，证监会副局长。这条线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如果方志文铁了心要帮李德康，那林诚在证监会层面的博弈就会非常被动。
但林诚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他拿起电话，打给了罗敏生。
“敏生，帮我查一个人。方志文，港岛证监会副局长，李德康的女婿。我要知道他最近三年的所有公开言论和决策记录，特别是跟南江系有关的。”
罗敏生说：“好。我马上去查。”
林诚说：“另外，帮我约一下港岛最大的几家财经媒体。我要在股东大会召开之前，接受一次联合采访。”
罗敏生愣了一下，说：“联合采访？林总，你想做什么？”
林诚说：“我要把这场仗打到台面上来。李德康想在幕后操纵一切，我偏要把所有的事情都摆在阳光下。让所有人都看看，他李德康是怎么利用证监会的关系来打压竞争对手的。”
罗敏生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林总，这样做风险很大。如果你公开指责证监会，可能会引来更大的麻烦。”
林诚说：“我不指责证监会。我只说事实。事实是，我正在接受证监会的调查，而主导调查的副局长，恰好是李德康的女婿。至于公众怎么解读这个事实，那不是我能控制的。”
罗敏生说：“明白了。我这就去安排。”
接下来的两天，林诚一边准备证监会的书面说明材料，一边筹备联合采访的事宜。罗敏生那边也传来了关于方志文的调查结果。方志文在证监会任职期间，曾经多次参与涉及南江系的监管决策，包括对南江地产发展的几次并购重组的审批。虽然这些决策在程序上都合法合规，但方志文每次都选择了回避，没有直接参与表决。
这个细节让林诚找到了突破口。方志文选择了回避，说明他自己也知道，作为李德康的女婿，他参与涉及南江系的决策是不合适的。既然他懂得避嫌，那林诚就可以利用这一点，在舆论上给他施加压力。
联合采访安排在股东大会召开前两天。
采访地点在林诚的公司会议室里。到场的媒体一共有五家，包括港岛发行量最大的财经日报、两家电视台的财经频道、一家网络财经媒体，还有一家英文财经杂志。五家媒体的记者坐在会议桌的一侧，摄像机和录音设备对准了林诚。
林诚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没有打领带，看起来既正式又不显得刻板。他坐在会议桌的另一侧，面前放着一杯水，表情平静而从容。
采访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记者们的提问很尖锐，从林诚收购南江地产发展股份的动机，到他与李德康之间的恩怨，再到证监会正在进行的调查，几乎涵盖了所有敏感话题。
林诚的回答也很直接。他没有回避任何一个问题，也没有使用任何模棱两可的措辞。当被问到如何看待证监会的调查时，他说了这样一段话：
“我尊重证监会的监管职责，也愿意配合他们的调查。但我认为，任何监管行为都应该建立在公平、公正、公开的原则之上。如果调查过程中出现了利益冲突的情况，比如负责调查的人员与被调查方的对手存在亲属关系，那么公众有权利知道真相，也有权利质疑调查的公正性。”
这段话一出口，在场的记者们都兴奋了起来。他们听出了林诚话里的弦外之音。虽然没有直接点名，但所有人都知道，他说的就是方志文。
采访结束后的第二天，五家媒体同时发布了报道。港岛发行量最大的财经日报在头版头条刊登了一篇文章，标题是：《林诚暗指证监会调查存利益冲突，副局长方志文被推上风口浪尖》。
文章详细报道了林诚的采访内容，同时还挖出了方志文与李德康的翁婿关系，以及方志文在证监会任职期间多次回避南江系相关决策的事实。文章虽然没有直接批评方志文，但字里行间都在暗示，这场调查的公正性值得怀疑。
报道发布之后，舆论立刻炸开了锅。港岛市民和投资者纷纷在社交媒体上发表看法，有人支持林诚，认为他敢于揭露真相。也有人批评他是在利用媒体施压，试图干扰证监会的正常执法。
但不管怎么说，林诚的目的达到了。他把方志文推到了聚光灯下，让所有人都知道了这位证监会副局长与李德康之间的关系。在这种情况下，方志文如果再对林诚采取严厉的措施，就很容易被外界解读为公报私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