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诚接到李德康电话的时候，正在中环一家粤菜馆跟陈泽楷吃饭。
手机屏幕上跳出的来电显示让林诚愣了一下。他看了一眼陈泽楷，陈泽楷也看到了屏幕上的名字，眉头微微挑了一下，没有说话。
林诚接起电话，语气平静：“李主席，你好。”
电话那头传来李德康的声音，比之前通话时明显虚弱了不少，但依然保持着一种刻意的沉稳：“林先生，我想跟你谈谈。”
林诚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李主席想谈什么？”
李德康沉默了几秒钟：“面谈。有些话，电话里说不清楚。”
林诚说：“李主席还在医院，方便见面吗？”
李德康说：“我明天下午出院。如果你方便的话，明天晚上八点，来我家一趟。”
林诚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李德康主动约他去家里谈，这是一个重要的信号。说明这位纵横港岛几十年的老江湖，已经开始感到压力了。否则以他的性格，绝不可能主动向一个后辈低头。
林诚说：“好。明天晚上八点，我一定到。”
挂了电话之后，陈泽楷端起酒杯，喝了一口，说：“李德康约你见面？”
林诚点了点头：“明天晚上，去他家。”
陈泽楷放下酒杯，脸上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这可是稀罕事。李德康这个人，一辈子没跟谁低过头。他能主动约你，说明他真的急了。”
林诚说：“方志文被抓，何爵士又不肯帮他，他现在是四面楚歌。再不找我谈，他就真的没有退路了。”
陈泽楷说：“你打算怎么跟他谈？”
林诚想了想，说：“先听听他怎么说。如果他愿意让步，我可以给他留几分面子。如果他还想摆老资格，那就没什么好谈的了。”
陈泽楷看着林诚，眼睛里闪过一丝欣赏的神色。他从这个年轻人身上，看到了一种超越年龄的成熟和冷静。这种气质，在港岛这个浮躁的商业圈子里，极为罕见。
第二天晚上七点五十分，林诚的车停在了李德康位于半山别墅的门口。
这是一栋建于上世纪八十年代的独栋别墅，白色的外墙，红色的屋顶，院子里种满了高大的榕树和凤凰木。别墅的占地面积很大，在半山区这个寸土寸金的地方，光是这块地皮就价值不菲。
林诚下了车，按响了门铃。一个穿着黑色制服的佣人打开了门，将他领进了客厅。
客厅很大，装修是典型的老派港岛风格。红木家具，水晶吊灯，墙上挂着几幅字画，角落里摆着一个古董花瓶。李德康坐在客厅正中的一张红木沙发上，穿着一件深色的家居服，看起来比在医院时精神了一些，但脸色依然不太好。
他看到林诚进来，没有起身，只是指了指对面的沙发，说：“坐。”
林诚在沙发上坐下。佣人端上一杯茶，然后退了出去。客厅里只剩下林诚和李德康两个人，气氛有些微妙。
李德康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他看着林诚，说：“林先生，你知道我为什么找你吗？”
林诚说：“李主席请讲。”
李德康说：“我想跟你做一个交易。”
林诚没有接话，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李德康说：“我可以让你担任南江地产发展的联席总裁，全面负责公司的日常经营。董事会的事务，你也可以参与决策。作为交换，你要停止你正在推动的那些改革方案，并且承诺在未来三年内，不再提出任何修改公司章程的议案。”
林诚听完之后，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容很淡，但落在李德康眼里，却格外刺眼。
林诚说：“李主席，你这个条件，听起来像是在施舍我。”
李德康的脸色微微一变：“你什么意思？”
林诚说：“联席总裁的位置，对我来说并没有什么吸引力。我想要的是改变南江地产发展的治理结构，让它变得更加透明、更加高效。如果你只是想用一个职位来收买我，那我觉得我们没有谈下去的必要了。”
他说着，作势要站起来。
李德康急忙说：“等一下。”
林诚停下了动作，但没有坐下。他看着李德康，等待着他的下文。
李德康的脸色变幻了几下，最终咬了咬牙，说：“那你想要什么？”
林诚重新坐了下来。他看着李德康，一字一句地说：“我要你辞去南江地产发展董事会主席的职务，改任名誉主席。董事会主席的位置，由董事会重新选举产生。”
李德康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猛地一拍沙发的扶手，厉声说：“林诚，你不要太过分了！”
林诚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平静地说：“李主席，我不是在跟你讨价还价。我只是在告诉你，什么样的条件，才有可能让我接受。”
李德康气得浑身发抖。他指着林诚，说：“你知不知道，南江系是我一手创立的！我在这家公司干了三十年，你凭什么让我辞职？”
林诚说：“凭你现在已经无法带领这家公司继续前进了。李主席，你老了，身体也不好。你的经营理念还停留在上个世纪，根本无法适应现在的市场环境。如果你继续坐在这个位置上，南江地产发展只会越来越糟糕。”
李德康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找不到任何有力的论据。因为林诚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事实。
他确实老了。他的身体也确实不行了。他的经营理念也确实落后了。这些他都知道，只是他不愿意承认。
李德康沉默了很长时间。他的双手紧紧地攥着沙发的扶手，指关节泛白。他的胸口在剧烈地起伏着，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林诚看着他，没有再说话。他知道，李德康需要一个消化的过程。
过了好几分钟，李德康才慢慢地松开了手。他的肩膀塌了下去，整个人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岁。他用一种沙哑的声音说：“如果我辞职，你能保证什么？”
林诚说：“我可以保证，在你辞职之后，南江地产发展会按照市场化原则进行经营管理。你的家族成员，只要有能力，都可以继续在公司任职。你持有的股份，也不会受到任何影响。”
李德康闭上了眼睛。他的脸上露出了一种极其复杂的表情，有不甘，有愤怒，有悲伤，还有一种深深的疲惫。
过了很久，他睁开眼睛，说：“给我一个星期的时间考虑。”
林诚站起身，说：“好。一个星期之后，我等你的答复。”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李德康一眼。李德康依然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林诚没有再多说什么，推开门，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