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林诚在办公室里接到了罗敏生的电话。
“林总，查到了。刘永年这几年一直在做关联交易。他在南江系外面注册了三家空壳公司，专门承接南江系的装修工程和材料供应。价格比市场价高出至少百分之三十，差额部分全部进了他自己的口袋。”
林诚坐在办公椅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面无表情地听着。
罗敏生继续说：“还有，他在李德康时代就跟港岛几家财务公司有往来，用自己的股份做抵押，借了不少钱。据估算，他个人的负债至少在三个亿以上。最近他还在跟一家中资背景的基金接触，似乎在谈出售股份的事。”
林诚说：“证据确凿吗？”
罗敏生说：“确凿。我找了四家不同的调查公司交叉核实，每一家的结论都一样。账目、转账记录、合同复印件，全部都有。”
林诚说：“好。你把材料整理好，送到我办公室来。”
挂了电话，林诚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快速转动着。
刘永年这个人，他是了解的。在李德康时代，刘永年就是个典型的墙头草，谁势大就倒向谁。李德康在位的时候，他对李德康毕恭毕敬，鞍前马后地伺候着。李德康一倒台，他立刻转向林诚，表现得比谁都积极。
但这种人，永远都不可能真正忠诚。
林诚从一开始就没打算长期留着刘永年。只是他刚接手南江系，需要稳定局面，不想一上来就大开杀戒。所以他容忍了刘永年一段时间，让他以为自己蒙混过关了。
现在，时机到了。
罗敏生很快就把材料送了过来。厚厚的一个档案袋，里面装满了各种文件和照片。林诚一页一页地翻看着，越看脸上的表情越冷。
刘永年做的那些事，比他想象的还要过分。光是那三家空壳公司，五年时间就从南江系抽走了将近两个亿的资金。这还只是查到的，没查到的不知道还有多少。
林诚把档案袋往桌上一扔，拿起电话，拨通了刘永年的号码。
“刘董，有空吗？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电话那头的刘永年似乎有些意外，但还是很快答应了：“好的林主席，我马上过来。”
二十分钟后，刘永年出现在了林诚的办公室里。
他穿着一身深蓝色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标准的笑容。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忠心耿耿的公司元老，任谁都不会把他跟蛀虫联系在一起。
“林主席，你找我？”刘永年在林诚对面坐下，笑着说。
林诚没有笑。他把那个档案袋推到刘永年面前，说：“刘董，你先看看这个。”
刘永年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他伸手拿起档案袋，打开，抽出里面的文件。只看了一眼，他的脸色就变了。
那是一家空壳公司的注册资料，法人代表是他的一个远房亲戚。下面附着的是一份装修合同的复印件，合同金额比市场价高出百分之三十五。再往下翻，是银行的转账记录，清楚地显示着资金从南江系的账户转入了那家空壳公司，然后又在几天之内转入了刘永年个人的账户。
刘永年的手开始发抖。他的额头上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林诚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空调的嗡嗡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
过了大概两三分钟，刘永年放下了手里的文件。他的脸色苍白，嘴唇微微颤抖着，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一样，瘫软在椅子上。
“林主席……”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哀求的意味，“我……我是一时糊涂……”
林诚打断了他：“刘董，我不想听解释。我只问你一个问题。”
刘永年咽了口唾沫：“您说。”
林诚说：“你想进去，还是想体面地离开？”
刘永年的身体猛地一震。他瞪大了眼睛，看着林诚，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
林诚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你自己做的事，你自己心里清楚。这些材料，我随时可以交给商业罪案调查科。按照港岛的法律，涉案金额超过两千万港币，刑期至少十年以上。你这个金额，够你在里面待一辈子了。”
刘永年的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他的双手死死地抓着椅子扶手，指节发白。
“林主席，我……我为南江系工作了二十年……”他的声音带着哭腔，“我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林诚说：“你的功劳，公司已经用薪水奖金给你结算过了。你的苦劳，我不感兴趣。我现在只问你，选哪一条路？”
刘永年沉默了。
他知道自己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林诚手里攥着他的命门，随时可以把他送进监狱。他能做的，就是在两条路中间选一条相对不那么惨的。
过了很久，刘永年才艰难地开口：“我……我退股。”
林诚说：“好。你手上百分之八点五的股份，我出七十亿收购。这个价格，只有市价的六成。你签了协议，拿钱走人。你不签，我一分钱不给，直接把材料送商业罪案调查科。”
刘永年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充满了震惊和不甘。七十亿，只有市价的六成。这意味着他白白损失了将近四十亿港币。
但他没有选择的余地。
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好。”
林诚说：“明天上午，律师会把协议准备好。你签完字，钱会在二十四小时内打到你的账户。交易完成后，你辞去董事会的一切职务，离开南江系。从此以后，你跟南江系没有任何关系。”
刘永年低着头，肩膀剧烈地抖动着。过了很久，他才用沙哑的声音说：“我知道了。”
林诚说：“还有，你那三家空壳公司，全部注销。这些年从南江系抽走的钱，我不追究了。但如果你在外面乱说话，或者搞什么小动作，我随时可以把这些材料交给警方。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刘永年说：“明白。”
林诚说：“那你走吧。”
刘永年站起身，双腿有些发软。他扶着桌子，踉跄了一下，然后低着头，像一只被打断了脊梁的老狗，慢慢地走出了办公室。
门关上的那一刻，林诚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他没有感到高兴，也没有感到愤怒。刘永年这样的人，在他眼里不过是一只碍事的苍蝇。拍死了也就拍死了，不值得浪费太多的情绪。
他只是觉得，南江系这艘船，终于被他彻底掌稳了舵。
第二天上午，消息传遍了整个南江系。
刘永年辞职了。他以每股不到八块的价格，将自己持有的百分之八点五的南江地产股份全部卖给了林诚。交易总金额七十亿港币，远低于市场价。
这个消息像一颗炸弹，在南江系的高层中间炸开了锅。
所有人都知道刘永年是林诚的人。所有人都以为刘永年会成为林诚的左膀右臂。但现在，刘永年突然辞职了，而且是被人捏着脖子赶出去的，连股份都被强行低价收购。
聪明的人很快就猜到了真相。刘永年不是自愿走的，是被林诚清理掉的。而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人，此刻也都彻底清醒了。林诚不是李德康。李德康老了，心软了，做事瞻前顾后。但林诚不一样，他年轻，果断，狠辣。谁敢挡他的路，他就会毫不犹豫地把谁踢开。
当天下午，林诚召开了董事会。
这是刘永年辞职后的第一次董事会。会议室里的气氛明显变了。之前那些还敢跟林诚唱反调的董事，此刻一个个都老老实实地坐着，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林诚坐在主位上，环视了一圈在座的董事，说：“今天召集大家开会，主要是通报一件事。刘永年先生因为个人原因，已经辞去了董事职务。他持有的股份，我已经全部收购。从今天开始，这部分股份将归入我个人名下。”
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低着头，假装在看面前的会议材料。
林诚继续说：“另外，我提议对董事会进行改组。原来的十一名董事，缩减为九名。新增两个独立董事席位，由外部专业人士担任。具体人选，我会在下次会议上提交给大家审议。”
这个提议一出，几个老董事的脸色都变了。
缩减董事会规模，增加独立董事席位，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林诚要进一步削弱董事会的影响力，把所有权力集中到自己手里。
但没有人敢反对。
刘永年的下场就摆在眼前。谁要是这个时候跳出来反对，下一个被清理的，很可能就是自己。
林诚等了十秒钟，见没有人说话，便说：“既然大家没有异议，那就这么定了。散会。”
他站起身，走出了会议室。
走廊里，罗敏生快步跟了上来，低声说：“林总，刚才收到消息，李嘉铭那边也听到了风声。他托人带话过来，说想请你吃顿饭。”
林诚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告诉他，我没空。”
罗敏生说：“那他要是再找过来呢？”
林诚说：“他要是有正事，就让他直接来找我。要是只是想探我的口风，那就让他等着。”
罗敏生点了点头，不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