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承宇刚走，罗敏生把一份传真拍到林诚桌上。
“坡岛蛋马西基金中午给郭氏董办发函，要求三个席位。第一，参与郭氏电讯分拆，拿战略股百分之十五。第二，郭氏置业后续供股，给他们保留等额配额。第三，用他们在坡岛的托管行做郭氏东南亚零售资金清算。对方联系人叫方伯诚，头衔是高级合伙人。”
林诚没接传真，手指敲桌面两下：“蛋马西以前跟我们打过交道？”
罗敏生说：“三年前南江做离岸发债，蛋马西想当联席全球协调人。后来发现他们把认购订单拆给二十多个关联户，配合一家南韩零部件公司做空南江供应商。您当时让他们出局，他们转头去坡岛媒体写南江资金链断裂。肖薇那边还留着往来邮件。”
林诚冷笑：“原来是他。郭家这事刚稳十天，坡岛人就闻着腥来了。承宇怎么回的？”
罗敏生说：“郭总没回。董办转给您，是因为蛋马西在函里点名，若不给席位，将通过坡岛关联方在二级市场增持郭氏置业，并联合狮峰资本重新提治理改革。”
林诚起身：“给金律师打电话。韩锋带人去中环郭氏档案室，调蛋马西近一年在港岛和坡岛所有关联账户。罗敏生盯盘，看今天郭氏置业有没有异常买单。”
半小时后，金律师到办公室。林诚直接下指令。
“查四样。第一，蛋马西在港交所披露权益系统里所有持股，包括通过坡岛托管行、英资私行、南韩券商间接持郭氏置业和电讯的份额。第二，方伯诚个人及关联离岸公司，是否与狮峰资本、郭承业母亲家族有未披露协议。第三，蛋马西在坡岛托管的郭氏潜在对手方资金，比如零售、码头、电讯设备供应商应收账款。第四，他们过去三年参与港岛上市公司分拆、供股、定增的所有案例，标出一致行动和未披露投票安排。”
金律师问：“要不要先跟郭承宇沟通拒绝函？”
林诚说：“先查后拒。没证据拒得太软，有了证据直接把函件、账户、关联图送交易所和证监会。对坡岛这种基金，讲客气就是给他们在董事会塞人。”
当天下午一点，交易数据先回来。罗敏生指屏幕：“郭氏置业今天上午成交比昨天放大两倍半。买方通过三家券商入场，两家是英资私行港岛分支，一家是坡岛银行中环柜台。分单很小，每笔五十万到两百万，但十一点后累计买入约一千八百万股，折合市值约一亿四千万港币。按当前五十亿总股本算，不到百分之零点四，但节奏像建仓。”
林诚说：“让肖薇从诚通港岛托管户调一百亿港币等价现金，分四个子账户。明天开盘若蛋马西继续小单吸筹，先用其中两个账户反向挂卖，不砸价，只把他们的买盘接住，记录经纪号和最终受益人。另外两个账户等他们拉高后集中抛，专打他们关联券商的承接位。”
罗敏生愣了下：“直接对敲接货，会不会被说操纵？”
林诚看金律师。金律师开口：“正常做市和反向挂单不违规，前提是诚通基于已披露权益和真实账户操作，不散布虚假信息、不对倒制造成交量。我们要提前向合规部留痕，所有挂单写策略说明：维护郭氏股价稳定、防止未披露关联方突击建仓。”
林诚点头：“就这么留痕。对坡岛人，不能只靠讲道理。”
第二天上午九点半，郭氏置业开盘。蛋马西通过坡岛银行和两家英资私行继续小单买，一小时买走九百万股。诚通反向账户按市价挂卖，把九百万股全接了。价格没动，蛋马西以为吸筹顺利，十点半加单。
罗敏生在交易台喊：“他们换经纪了，从坡岛银行转到南韩一家券商中环户，单笔放到五百万。看来想试上面压力。”
林诚说：“反向账户撤一半，卖盘改到南韩券商对接的做市层。他们买五百万，我们卖三百万，留两百万让他们挂高。价格若冲过昨日收盘百分之二，第三个诚通账户开始丢大单。”
十一点零七分，郭氏置业从平盘拉到涨百分之一点八。蛋马西南韩户继续追，一次挂一千万股买盘。林诚挥手：“三号账户丢。分三笔，每笔四百万，价格比现价低一个价位，专打他们撤单区。”
三笔抛单下去，股价从涨一点八回到涨零点四。南韩户买走六百万，剩下八百万撤单。坡岛银行户又补买四百万，诚通再丢两百万。一上午来回四次，蛋马西净买入约两千万股，诚通反向账户浮盈零，但把价格钉在窄幅。盘后罗敏生统计，蛋马西关联户成本比均价高百分之零点六，因为每次拉高都被诚通大单砸回。
下午，金律师材料到。
“蛋马西在港交所披露系统直接持股为零。但通过坡岛银行托管子账户，为三家离岸客户持有郭氏置业合计约四千二百万股，折合百分之零点八四。三家离岸客户分别为开曼某电讯供应链基金、坡岛某零售家族办公室、英属维尔京群岛某特殊目的公司。后者实控人方伯诚，前者与狮峰资本一名前分析师有共用地址。另外，郭承业母亲的家族办公室去年在坡岛银行开托管户，与蛋马西同一客户经理。”
林诚把材料甩给韩锋：“去郭氏董办，把郭承业母亲那层再挖。若她户头和蛋马西、狮峰资本有资金往来，直接写进举报附件。”
韩锋走后，林诚给郭承宇打电话。
“承宇，坡岛蛋马西给你发函要电讯百分之十五、置业供股配额、东南亚清算托管，对不对？”
郭承宇说：“对。我本来想拖，但他们语气很硬，说如果不给，就在股东层面联合狮峰资本提改组。”
林诚说：“别拖，别谈。明天你以郭氏董事会名义回函拒绝。理由写四条。第一，电讯分拆尚在独立核算，未确定任何战略投资人，蛋马西无优先权和排他权。第二，置业供股若启动，按所有股东持股比例开放，不单独保留配额；任何单一外部机构若通过关联账户合计意图取得百分之三十以上投票权，按收购守则先披露、先评估全面要约责任。第三，东南亚零售清算不引入与郭氏股东存在未披露关联的托管行，坡岛银行若不能出具最终受益人清册，直接排除。第四，蛋马西及关联户若已通过间接账户买入郭氏股份，限五个工作日内补披露权益，并提交与狮峰资本、郭承业阵营所有书面或非书面投票协议。”
郭承宇吸一口气：“这么硬，他们会去媒体闹，也会在证监会投诉我们歧视坡岛资本。”
林诚说：“歧视不歧视，看证据。他们若干净，回函只是程序。他们若不干净，回函就是逼他们露底。你按我四条发，落款用董事会，不用你个人。”
第三天，郭氏董办发正式拒绝函。蛋马西方伯诚当天下午约见林诚，地点定在中环一家私行会议室。林诚带金律师、罗敏生去，不带韩锋。
方伯诚五十岁左右，穿浅灰西装，进门先笑：“林总，郭氏的事我们不是来抢。蛋马西在坡岛管着超过三百亿新元等价资产，做电讯、零售、码头都行。给百分之十五电讯战略股，我们能把东南亚渠道全打开。供股配额只是锁定长期合作。托管更不复杂，坡岛银行系统比港岛便宜百分之二十。”
林诚坐下，不接茶：“方总，三年前南江发债，你们把认购单拆给二十多个关联户，其中一家南韩零部件公司后来做空南江供应商。那份拆单表肖薇还存着。今天你来郭氏，又用坡岛银行托管子账户买置业股份，再通过开曼电讯基金、维尔京特殊目的公司藏受益人。你跟我说合作，我第一个问题是，你这几个账户加起来，现在到底持郭氏多少？”
方伯诚笑容僵住：“林总，我们直接持股为零。托管子账户是客户资产，最终受益人按保密规则不能全披露。郭氏若启动供股，我们按合规申请配额。”
林诚把金律师打印的关联图推过去：“开曼电讯供应链基金，托管在坡岛银行，交易经纪是英资私行中环户。维尔京特殊目的公司，董事是你们前分析师，实控是你。坡岛零售家族办公室，去年和郭承业母亲家族办公室共用一个坡岛银行客户经理，还和狮峰资本一名前分析师同地址。三家加起来四千二百万股，加你这两天小单追的，已经接近七千万股。按五十亿总股本，约百分之一点四。你再通过狮峰资本百分之六点八、郭承业阵营百分之十二点三做投票安排，合计超过二十。若任何安排让你对余下投票权有重大控制，按收购守则可能要全面要约；若和二弟、狮峰被认定一致行动，超三十更直接强制全面要约。你今天不披露，明天我替你披露。”
方伯诚变色：“林诚，港岛公司不能因投资人来自坡岛就歧视。我们依法保密，不代表有一致行动。”
林诚说：“依法保密是客户和托管行的事。你以基金合伙人身份向上市公司要董事席位、要分拆优先股、要供股保留配额，就必须按上市公司收购和披露规则亮底。你亮不了，我按疑似一致行动处理。郭氏已经发函要求五个工作日补披露，你拖一天，我把关联图、经纪号、坡岛托管流水、你与狮峰资本和郭承业母亲的接触记录，全部送交易所和证监会。你选。”
方伯诚沉默半分钟，转口：“林总，电讯分拆我们可以只做财务投资，不拿董事。供股不保留配额，按比例认购。托管可以换英资行，不碰坡岛系统。但郭氏过桥和重组，希望蛋马西后续参与，哪怕拿少量老股。”
林诚摇头：“参与可以，三条红线。第一，你在港岛所有间接持股合并到一个诚通可接受的中立托管行，最终受益人全量披露，每周报我。第二，你与狮峰资本、郭承业及其亲属任何投票协议、信息交换、联合提案，全写书面，先经金律师和交易所合规。第三，郭氏电讯分拆若开放战略股，走公开比价，不私下给你保底。违反任一条，诚通有权在二级市场减持对冲、向监管举报、并终止所有拟合作。”
方伯诚还要争：“林总，坡岛总部不会接受全量受益人披露给港岛第三方。我们内部合规……”
林诚打断：“那就别进郭氏。你回坡岛跟总部说，林诚不缺一个藏账户的主权背景基金。郭家这局，我七十四亿过桥已经填了银团和担保，四十二亿拿了老股和投票委托，后面电讯分拆、商场重估、码头重组全按港岛规则走。你们想来分蛋糕，先把刀放下。”
会议散了。方伯诚临走丢一句：“林总，这种做法会损害蛋马西在港利益。”
林诚回：“利益先合规。你们合规，利益自然来。继续用坡岛托管藏人、用狮峰资本和郭家二弟做票，利益会变成罚单。”
当天晚上，林诚让罗敏生加大盘面对冲。
“蛋马西明天若恼羞成怒，会在二级市场继续买，也可能通过坡岛银行托管的开曼、维尔京账户加单。我们不加价接。改为两步走。第一步，诚通反向账户只在其拉升超过百分之二时抛，平时不接。第二步，把郭氏置业、电讯的融券和做市对手名单发给金律师，若发现同一受益人通过多个经纪重复买，整理成未披露一致行动材料，先发交易所问询，再等监管函。”
罗敏生问：“如果他们不买，反而在媒体放风，说诚通联手郭家排挤坡岛资本怎么办？”
林诚说：“让肖薇准备一份事实清单。南江旧案拆单做空、郭氏案坡岛托管隐蔽账户、与狮峰资本及二弟母亲疑似关联，全部做成时间线。媒体若来问，只发事实清单，不发情绪。真要打架，用监管函打，不用口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