煌明扶着箱盖的手没有再动。
那双眼睛里并没有想象中的凶光，只有一片茫然。目光在他脸上停了片刻，又慢慢偏向旁边的三只木箱。金色符文隔在中间，每逢那目光转动，便有几笔微微发亮。
煌月挡着小天，掌边已有一线金芒。他没有出手，只压低声音问：“哥，你说他在看什么？”
“看另外几只箱子。”
煌明顺着那道目光望去。墨青脸庞的头颅仍闭着眼，猪首与龙首也毫无动静。回头时，他忽然发现，第一颗头颅眼角湿了。
那一点水光极淡，顺着眼尾慢慢沁出。煌明心中一紧，身体略微蹲低，让自己与那双眼睛平视，手却始终留在封印之外。
“前辈，您听得见我说话吗？”
眼睑轻轻合了一下，又睁开。
小天从煌月肩旁探出一点头，盯着看了片刻，轻声道：“他哭了。”
煌月掌边的金芒渐渐收敛，仍没有挪开脚步。
“你们......这几只箱子，是我们从一处旧洞里带出来的。”煌明说得很慢，“我还不知您是谁，也不知道封印怎样解。您若能告诉我……”
话未说完，他留在箱外的神念里，忽然掠过一阵极微弱的波动。
没有声音，头颅的嘴唇也未动。可那道从箱中传出的意念，却像隔着极远的距离，有人在艰难地呼唤。
“悟空……”
煌明目光一凝。又一阵断续的波动传来，弱得几乎散掉。
“还……活着么……”
煌明没有立即回答。那双眼睛正紧紧望着他，茫然已被急切取代，像是在等一个盼了太久的消息。可这个名字，他从未听过。
“我不知道。”煌明低声道，“我也不知道您说的悟空是谁。”
头颅的目光僵住了。眼角那一点湿润渐渐滑下，留下一道极细的水痕。与此同时，几道金符从箱口向内转去，贴近他的眉心，原本流转得极慢的光也亮了些。
煌明没有伸手。他先让煌月拿开地上的丹药箱，自己则退开少许。
“是封印在压着您？”
那双眼睛仍望着他。过了许久，才又有一缕意念传出。
“如意……金箍棒……”
煌明的右手猛地收紧。这一次，他确信自己没有听错。那五个字，他见过，就刻在戒中那根筷子般的小棍上。
“您见过那根棒子？”
头颅的眼睑微微颤动，眉心前的金符却忽然密了起来。煌明的话才出口，那道意念便被截断。他等了片刻，才捕捉到最后几个字。
“莫……强破……”
随后，那双眼睛慢慢闭上。
煌明守在箱前，没有再问，也没有取出丹药。等金符一笔笔淡下去，箱中那张面孔又恢复了平静，只有眼角尚未干透的泪痕，证明方才的一切确实发生过。
“他说了什么？”煌月走近半步。
煌明把收到的几句话重复了一遍。煌月听到金箍棒的名字时皱起眉，听完“莫强破”三个字，却又望了一眼箱口。
“那现在怎么办？”
煌明俯身合上盖子，动作放得很轻。
“先收好。天亮后，我们出去看看那根棒子。”
煌月将另外三只箱盖也合好。煌明把四只大箱收入戒中，再从弟弟手里接过丹药箱，一并收起。八颗丹药一颗未少，可这些东西在他心里，已不再只是一次寻宝的收获。
小天望着原先摆箱子的空地，过了一会儿，才问：“他还会醒吗？”
“现在还不知道。”煌明收去房内的结界，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肩，“先让他歇着，我们别乱碰。”
煌月拿起小几上的纸，跟着走到门边，却见哥哥停在灯前，似乎仍想着什么。
“哥？”
煌明回过神，低声道：“他一醒，先看另外几颗头，问那个叫悟空的还活着没有。”
煌月默然。
煌明吹熄了灯。走下楼时，那句断断续续的呼唤仍在他心头。他不知道悟空是谁，却记起曾有一只猴子，说自己被人替了位置，拼命划破空间才逃出原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