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我這里。”煌明低聲回答，見猴爺猛地轉過頭，又補了一句，“不過箱上有封印，我不敢亂動。你先答應我，見了人也別急著出手。”
猴爺抓住他手腕，嘴唇抿得極緊。那只手硌得煌明腕骨生疼，卻在片刻後慢慢松開。猴爺低頭看了眼金箍棒，彎腰將它拾起，拇指一點點抹過棍身。先前煌明須運氣才能托住的東西，在他掌中只是輕輕一轉，便橫在了膝前。
“拿出來。”他說完，似乎也察覺聲音太急，停了一會兒才道，“猴爺听你的，先看人。”
煌月繞到廟後查看，回來朝兄長點了點頭。煌明便領猴爺走到門外的岩坪，將四只木箱逐一取出，箱口朝向空處。夜風吹過山腰，猴爺起身時帶落了身旁的短衣，他也沒有伸手去撿，只盯著那些箱子，喉間滾出一聲極輕的吸氣聲。
煌明掀開第一只箱蓋，金色符紋映亮了箱中人的額頭。九個圓疤清晰可見，那張俊秀的面孔仍閉著眼楮，仿佛下一刻便會醒來。猴爺向前走了兩步，忽然跪了下去。
“師父。”
那聲音很輕。煌明扶著箱蓋的手卻不由一緊，先前猜過許多次的關系，直到此刻才真正落定。他沒有再動，連呼吸都放緩了些。猴爺兩手撐在岩地上，低著頭，過了許久才重新抬起臉，伸手去踫箱沿。
煌明立即按住他的手臂︰“他醒過兩次，最後那次讓我帶話，讓你別救他。”
猴爺的手停住了。
“我沒有答應不找你，只答應不硬破封印。”煌明看著他，“他提過悟空，也認得六耳。猴爺，你可以告訴我們，別一個人......”
山風將地上的衣角吹起，煌月拾起短衣，抖淨塵土，放在一旁干淨的石上。猴爺望著箱中人，眼里的紅意越來越重，嘴角卻慢慢扯了起來︰“到這時候了，還管著俺。”
他終于將手收回，掌心在膝上擦了擦，才道︰“悟空是俺的名字。他問的，就是俺。”
煌明點頭，沒有追問。當年那個蹲在樹上同自己討價還價、守著他煉化本源果的猴爺，如今跪在這里，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得艱難。他忽然慶幸自己回來得還不算晚，至少這一次，不用再讓猴爺獨自對著空山等下去。
猴爺卻抬眼看向其余三只箱子，像是不敢開口，又不得不開口︰“都打開吧。”
其余箱蓋接連掀起。看到那張墨青的面孔時，猴爺肩頭一顫；再看到長嘴大耳的豬頭，他張了張口，竟笑了一聲。那笑聲剛出口便斷了，最後只剩下一陣壓不住的咳嗽。煌月伸手扶住他，將帶來的水遞過去，他卻只擺手，目光始終沒有離開第四只箱子。
“猴爺。”煌明蹲到他身邊，“我找到他們時就是這樣。除了你師父，其他人還沒有醒過。”
猴爺緩緩點頭，將水接過來，握在掌中許久才飲了一口。他挨著四只箱子看過去，幾次想說話，最後都咽了回去。煌明留意著符紋，見它們沒有變化，也沒有催促，只陪他坐在岩地上。
天色徹底暗下來時，猴爺忽然伸手，將最後一只箱蓋輕輕放回原處。
“先收起來。”他嗓音沙啞，“山里夜露重。”
煌明依言合好箱蓋，卻沒有立刻收走。猴爺看出他的遲疑，抬手拍了拍他的肩，力氣很輕︰“放心，俺還沒糊涂。他既叫俺別救，總得先弄明白，貿然去救會出什麼事。”
說完，他低頭看向掌中的金箍棒，慢慢收緊了五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