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山指尖把扳机压到底。
“砰！”
沉闷的枪响炸在干沟出口，7.62毫米步枪弹头撕开凌晨的寒气，裹着灼热的硝烟味直飞出去。
王德彪正一瘸一拐往沟口窜，枪响的瞬间，子弹擦着他塌下去的右肩飞过去，“噗”地凿进身后的白桦树干。
冻硬的树皮混着木屑崩开，碎渣溅了他满脸。
王德彪嗷的一声惨叫，两腿一软直接扑进了碎石边的烂泥坑。
“有埋伏！”
跟在后头的老四嗓子都喊劈了。
旁边的小周被枪声惊得回神，下意识扣动扳机。
“砰！砰！砰！”
他第一次真刀真枪实战，手控制不住地抖，枪口往上飘，三发子弹全打在刘麻子和老四脚边的石头上，火星子崩得老高。
刘麻子反应贼快，立即抬脚踹开挡路的老四，嗖地窜到半人高的青石后头，把身子缩得严严实实。
老四也连滚带爬躲进低洼的沟渠里。
干沟这条唯一的生路，直接被两杆56半封得死死的。
沟深处，赵铁军的吼声顺着风飘过来。
“前面的人听着！后路已经堵死了！马上放下武器出来投降！争取宽大处理！”
几道手电筒光柱在几百步外的松林边缘晃，追兵踩得枯枝咔嚓响，眼看着就要冲进干沟。
腹背受敌。
刘麻子脸上的横肉抽得直抖，眼睛红得能淌血。
“老四！点响子！炸他妈条路出来！”
老四缩在坑里，哆哆嗦嗦从怀里拽出个牛皮纸包的土炸药，半根粗糙的导火索露在外头。
他左手攥着炸药，右手往裤兜里摸洋火盒。
大山趴在倒伏老松的树根后头，前头土坡挡着视线，看不见老四的动作，可刘麻子那嗓子他听得清清楚楚，这帮犊子居然带了硝铵炸药！
干沟窄得像个匣子，炸药一炸，气浪闷在里头，十步以内的人内脏都能震出血。
小周脑门上的汗顺着下巴往下滴，手里的56半“咔哒”一声空仓挂机，打空了。
他慌慌张张往兜里摸散装子弹，掏出来两发，手一抖直接掉进雪窝子里。
这时候老四已经擦着了洋火，橘黄色的火苗在晨风里晃，一点点凑向导火索。
大山左手从枪托上挪开，重重在黑子后颈拍了一巴掌，往下一压。
不用多余的话。
黑子四爪同时蹬地，黑色壮实的身子瞬间窜出凹坑。
它不跑大路，贴着干沟右侧的石壁边踩枯草走，借着残夜的影子，快得只剩一道黑残影。
老四手里的火苗刚碰着导火索的边。
黑子到了。
它在距离老四三步远的地方后腿发力，腾空扑过去，血盆大口一口死死咬住老四攥着火柴的右腕。
下颚一合，骨头裂开的脆响刚冒出来，老四的惨叫声直接掀了半片松林的树帽子。
他整条胳膊抽得跟筛糠似的，手指瞬间脱力。
火柴掉在冻土上，扑腾两下灭了，土炸药顺着斜坡滚出去三米多远。
躲在浅坑里的王德彪被惨叫声惊得抬头，借着朦朦亮的天光，一眼就看见压在老四胳膊上的黑狗。
四蹄带白，骨架粗壮，毛黑得发亮。
王德彪脑子里的血“嗡”地一下全涌到头顶。
他猛地转头，死死盯住三十步外那棵倒伏老松。
松根后头，林大山的56半黑管子正对着这边，一双眼在准星后面冷得像冰坨子。
王德彪双眼赤红，彻底失了智，扯着嗓子破口大骂。
“林大山我操你八辈祖宗！你个小逼崽子断老子活路害老子弟兄，老子跟你不死不休！”
他知道自己今天跑不掉，也杀不掉林大山，疯狗似的从地上抄起自己那杆56半。
王德彪用腋下死死夹住枪托，枪口直接戳向前方十步外的黑子，嘴角的唾沫星子乱飞。
“老子今天杀不了你，就先弄死你这条破狗！给老子垫背！”
王德彪的手指猛地搭上扳机。
大山的气卡在喉咙里，连胸口都忘了起伏。
右肩死死抵住枪托，眼皮连眨都没眨，准星尖端稳稳压在王德彪右大臂的关节处。
“砰！”
巨大的枪口焰喷吐而出。
子弹瞬间跨越三十步的距离。
王德彪还没来得及扣扳机，弹头直接凿进他端枪的右大臂，穿透力直接绞碎了臂骨，带着血肉从后头爆开。
步枪“当啷”砸在石头上。
王德彪倒在泥坑里，左手捂着废掉的右臂，在雪地里来回翻滚，嘶哑的惨嚎声盖过了后面的追捕声。
“撤，黑子！”
大山短促喊了一声。
黑子立刻松嘴，连着几个侧跳窜进灌木丛的阴影里，退回到大山身边蹲下，下巴上还滴着老四的血。
干沟里全是血腥气和火药味。
刘麻子缩在青石后头，浑身抖得跟筛糠似的。
前头的路被彻底堵死，老四断了手腕躺在地上抽，王德彪废了胳膊在泥里乱嚎，那个躲在树后的阎王枪法准得要命，露头就得挨枪子。
后头赵铁军带的人已经冲到七十步外了，手电光晃得他眼晕。
刘麻子一咬牙，猫着腰从青石后头溜出来，掉头就往回跑。
往前冲是吃枪子，往回跑只要跳过那条暗河，扎进东侧的密林，哪怕大雪封山也能活命！
他跑得太慌，根本顾不上看路。
刚才跟着王德彪过来的时候走的是左侧的厚冰面，现在慌得脑子一片空白，直奔中间最近的路线。
一根碗口粗的落叶松原木横在暗沟两头，从上面看树皮完整，搭得稳当极了。
刘麻子加快脚步，两步跨到桥头，左脚重重踩在松木上。
脚感扎实，他没半点犹豫，重心往前一移，右脚跟着迈上去，整个人站在原木正中央。
桥底下，那道被弓锯切掉三分之二、只剩顶部一寸木头连着的豁口，旁边还刻着大山留的十字刀痕。
重力压下来的瞬间。
“咔嚓！”
一声清脆的断木声响起。
刘麻子只觉得脚下一空，整根原木从中间齐齐折断。
他连喊都没喊出来，整个人直接砸穿底下不到两指厚的残冰，“噗通”掉进刺骨的暗河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