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山走过去，先把矮壮男子那杆短管猎枪踢远。
枪身滑到浅沟边，被红一伸爪子摁住。
赵瘸子看了眼红一，笑骂。
“老伙计，还晓得护枪了？”
红一喉咙里哼了一声，爪子压着枪，半分不挪。
大山下到浅沟，把短管猎枪捡起来。
这枪改得粗糙，枪托锯短，枪管缠黑布，膛口还有焦黑的火药垢。
赵瘸子凑过来瞟了一眼。
“还揣着上膛的货呢，这是奔着要命来的”
大山掰开枪膛，里面还有一发没打出去的散弹，立马退出来塞进布包。
转身回到疤脸男身边。
疤脸男脸上的疤肉抽得厉害，眼睛还直勾勾盯着自己那杆土造猎枪。
大山踩住枪托，把那杆土造猎枪从雪泥里提起来，枪膛里还冒着淡淡的火药味。
刚才那一枪要是低半尺，黑子身上就得开花。
大山看了黑子一眼。
黑子咬着没松，只抬眼看他。
“松。”
黑子松口，往后退了半步。
疤脸男刚想把右手缩回怀里，大山枪口唰地压到他眉心前一尺。
“手放地上。”
疤脸男不敢再动，赶紧把右手摊开。
手腕上四个犬牙洞往外冒血，棉手套已经被咬得稀烂。
黑子站在大山腿边，嘴边挂着血，舌头舔了舔牙。
铁头那边还压着杜二。
杜二疼得浑身发抖，嘴里不停求饶。
“大哥，快让狗挪挪吧，我腿快断了。”
大山走过去，看了眼铁头的咬位。
正卡在膝弯筋边，没咬断骨头，却能让人彻底站不起来。
他伸手拍了拍铁头的后颈，夸了句。
“位置卡得好。”
又道。
“先松半分，别下死劲。”
铁头听话，稍稍松开一点牙口，没再狠勒着筋肉。
给杜二留了丝喘气的余地，却依旧牢牢含着膝弯，半点不敢彻底松口。
赵瘸子走到大山身边，看了眼地上趴的三个人，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双管。
他把枪身掰开，左管的空弹壳嗒地退出来，落在掌心。
赵瘸子盯着那枚空壳，咽了口唾沫，骂道。
“上回夹皮沟要是这左管也这么响，老子手背就不用挨那野猪一獠牙。”
大山把疤脸男的土造猎枪递到赵瘸子脚边。
“马成河那五块钱，花得值，救了命。”
大山卸下疤脸男猎枪里的余弹，又把枪机用麻布缠住，免得走火。
三个人全老老实实趴在地上。
疤脸男左腿中枪，右腕被咬穿，疼得直抽气，还嘴硬不服。
杜二被铁头压着，铁管和弹簧刀都没了，裤腿后头渗着血，动都不敢动。
矮壮男子躺在浅沟里，小腿被鹿弹碎片擦伤，红一守在沟口，赵瘸子右管对着他，半分逃的机会都没有。
白桦林里的风又刮起来了。
土坎上刚才被散弹打出的泥坑，还在往下掉碎土。
大山把缴来的三件家伙一字摆在雪泥上。
疤脸男的土造猎枪。
矮壮男子的短管猎枪。
杜二的弹簧刀。
大山先把两杆短管猎枪退了膛。
一发散弹从膛里滚出来，落在雪泥上，沾了点黑灰。
他弯腰捡起，用布包裹住。
赵瘸子看得眼皮跳了跳。
“这帮龟孙子真敢带满膛货出来。”
大山又把杜二掉在地上的铁管踢到一边，弹簧刀塞进自己兜里，随后从腰后摸出两根猎绳。
麻绳里夹了细钢丝，捆野猪后腿都够用。
疤脸男看见绳子，喉咙里挤出一句。
“林大山，你敢捆我们？”
大山蹲下去，先把疤脸男左手反到背后。
疤脸男疼得半边身子往雪里拱，右腕被黑子咬穿，根本使不上劲。
“刚才拿枪顶着我狗的时候，你想过现在吗？”
疤脸男张嘴还想骂。
黑子往前走了半步，嘴边血沫还挂着，鼻尖几乎贴到疤脸男脸侧。
疤脸男嘴里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大山把他两只手捆在背后，又把绳头绕过腰，扣在一截白桦根上。
赵瘸子看了眼结扣，低声说。
“就得把他们当活猪绑。”
大山点头。
杜二脸上那点狠劲没了大半，忙抬起头。
“大哥，我不动，你别让狗咬我。”
大山走过去。
“手伸出来。”
杜二连忙把两只手往前递。
铁头这才松开半口，换了个位置，压在杜二脚踝边。
杜二裤腿后面已经渗血，膝弯处两排牙印深得吓人。
更难看的是他裤裆那片深色湿痕。
冷风一吹，腥臊味从泥雪里飘起来。
赵瘸子啧了一声。
“刚才嚷得比公鸡还响，这会儿尿得倒是挺快。”
杜二脸涨得发紫，嘴唇哆嗦。
“我……我是冻的。”
赵瘸子吐了口唾沫。
“冻尿裤子也算本事嘞。”
大山把杜二双手捆好，又把他的腰带抽出来，绕着脚踝勒了一圈。
杜二想求情，刚抬头就看见铁头盯着他，立马把脸埋回泥里。
矮壮男子那边还算硬气。
大山下到浅沟，把他翻过来。
这人三十来岁，脸宽，脖子短，狗皮帽子压到眉骨上。
小腿被鹿弹碎片擦破，血把棉裤边缘染红了。
他咬着后槽牙，闷声说。
“有本事你现在打死我。”
赵瘸子把双管枪口往下压了压。
“你再撅一句，我可以帮你省口气。”
矮壮男子闭了嘴，可眼里还带着不服。
大山用猎绳把他捆在浅沟边的榆树根上，另用半截麻绳勒住膝盖。
红一凑近闻了闻，回头看赵瘸子。
赵瘸子朝它抬了抬下巴。
“守住。”
红一趴在沟口，前爪压在矮壮男子身侧半尺的位置。
矮壮男子只要想翻身，它一口就能到脖子。
三个人全捆好后，林子里安静下来。
大山把疤脸男那条中枪的腿抬起来看了一眼。
子弹穿过大腿外侧，没伤到骨头，可血一直往外涌。
疤脸男疼得额头冒汗，脸上的疤跟着抽动。
“你要干啥？”
大山从布包里扯出一条旧里衬，绕在他伤口上方。
疤脸男眼里露出点错愕。
“你给我止血？”
大山把布条绞紧，又用一根短木棍穿进去拧了半圈。
疤脸男疼得叫出了声。
大山按住木棍。
“别想多了。”
“你死了，我问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