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台上扛粮包的短工和早起赶火车站大集的村民呼啦一下全围了过来，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是啊，挂着市局牌子呢，怎么连运粮专列都扣了？”
“公安也不能耽误老百姓吃粮啊……”
舆论的压力像一块大石头压了下来，同行的两名铁路公安凑到赵铁军耳边低声劝道。
“赵队，市局特批的条子是盖了红章的，按规矩咱铁路系统对这车是免检的，真要查不出东西，上头怪罪下来，咱们全得挨处分。”
赵铁军冷冷扫了跳脚撒泼的赵三一眼。
“公家办案，查的就是这辆特批专列！搜！”
赵铁军带着小周和两名刑警，翻身跃上车头驾驶室。
驾驶室内煤烟弥漫。
司炉工赤着精壮的膀子，双手死死攥着那把两米长的重型铁锹，横在锅炉房入口，满脸横肉乱颤。
“干啥？！公家也不能砸老子的饭碗！这里头全是烧红的煤渣，温度能把人皮烤化，谁敢乱动就是破坏生产，老子一锹拍死他！”
小周上前一步，用手电筒照亮角落里的生铁大煤箱。
煤箱足有半人高，里面满满当当堆着黑漆漆的原煤，一眼望去，除了煤块别无他物。
一名干警拿着撬棍在煤堆里胡乱插了几下，除了铁器撞击碎煤的沙沙声，根本一无所获。
司炉工见状，越发嚣张起来，扯着嗓子大吼。
“看清楚没有！除了公家的黑煤，连个屁都没有！滚下去！再不滚老子开闸放汽烫死你们！”
车窗外，站台上的赵三听到里头没搜出东西，更是底气十足，双手叉腰在底下跳脚大骂。
“赵铁军！你滥用职权，屈打成招！我要去县委告你！去省纪委告你！”
围观的群众越聚越多，两名年轻刑警面面相觑，额头上急出了冷汗，目光纷纷投向赵铁军。
如果这一网捞空，县局不仅要在全县声名扫地，还会背上阻碍统购统销的严重罪名。
死局当前，赵铁军眼皮都没抖一下。
“别管煤堆，直接拿铁锹砸左侧带补丁的生铁皮底部！”
赵铁军眼神一厉，浑身爆发出沙场老兵的凶煞之气。
他猛地跨步上前，右手如铁钳般扣住司炉工的手腕，顺势一拧一别！
“喀吧！”
司炉工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手中的重铁锹脱手而飞。
赵铁军顺势接住沉重的生铁铁锹，看都没看冒着白汽的煤堆，大步跨到煤箱左侧。
手电筒光柱扫过去，左侧生铁板上，赫然有一块巴掌大小、用四枚生锈铁铆钉固定的旧补丁，看着就像是经年累月修补锅炉留下的磨损痕迹。
“赵铁军！你敢砸公家财产！”
司炉工面如死灰，发疯般扑过来想夺铁锹。
小周眼疾手快，飞起一脚踹在司炉工膝弯处，将这百八十斤的壮汉死死按在滚烫的地面上。
赵铁军双臂青筋暴突，抡起重型生铁铁锹，朝着那块补丁的下沿铁皮，用尽全力狠狠一凿！
“哐当——！！”
刺耳欲聋的金属撕裂声在狭小的驾驶室里炸响！
铁皮被生生凿穿撬翻，一个被石棉隔热布紧紧包裹着的暗格夹层，赫然暴露在惨白的手电筒光束之下！
暗格深藏在铁皮夹层与煤箱底板之间，外头有厚重炉灰封堵，任凭外面如何插探，都绝不可能碰到分毫！
刚刚还不可一世的司炉工像是被抽掉了浑身的骨头，双腿一软，噗通一声瘫跪在碎煤渣里，连哼都没哼出一声。
站台底下，正垫着脚尖探头张望的赵三，一看到翻出来的铁皮夹层，整个人如坠冰窟，猛地一缩脖子，转头就朝火车站东边的煤站细岔道狂奔而去！
“赵三要跑！”
站台上的铁路干警失声大喊。
“跑？你往哪儿跑！”
“抓住他！”
赵三常年偷鸡摸狗，腿脚早被酒色掏空，还没跑出十步，后心便被一名刑警的大头皮鞋狠狠踹中。
“砰！”
赵三整个人被踹得凌空飞出，重重扑倒在地上，啃了满嘴的煤灰。
“咔哒！”
锃亮冰冷的生铁手铐带着金属咬合的清脆声响，死死锁住了赵三干瘦的手腕，将他的胳膊拧到了后背。
站台上原本嘈杂的人群，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围观的装粮工人和铁路职工都瞪大了眼睛，看着从免检车头里拽出来的那团神秘物件，连口大气都不敢喘。
赵铁军大步跳下车头，踩着厚重的翻毛皮鞋走到站台正中。
当着所有人的面，他单手撕开了那层沾着油污与煤灰的厚油纸。
纸皮一层层剥落。
两根用红棉线绑着的上等野山参须率先露了出来，散发着独特的药香。
紧接着，一张折成四方块、用红印泥按着鲜红手印的信纸，白纸黑字地展现在日光下！
赵铁军展开信纸。
“致省城三爷台鉴：青石镇马德才之事已妥善处置，底下木头虽折，各方关节已封死，万望三爷宽心……”
“另，外山带偶得绝世极品百年金胆一枚，弟已稳住货主，急需三爷调拨外汇券与现款换真金，特借专列夹带密禀，请速定夺！”
信纸最末端，赫然签着赵三的名字，上头还按着他那枚清晰无比的箕斗指纹！
赵三瘫在泥水里，喉咙里发出“咯咯”的绝望抽搐，整张老脸灰败如死人。
“带走！”
赵铁军将信件与参须妥善封入随身携带的牛皮物证袋，挥手下令。
手铐扯得铁链哗啦作响，赵三像条死狗一样被两名刑警拖上了停在站外的绿色吉普车。
初春的太阳终于冲破了铅灰色的云层，将金色的光芒洒在站台上。
县局二楼审讯室里。
面对摆在面前的密信与物证，赵三的心理防线仅仅维持了三分钟便彻底崩塌。
鼻涕一把泪一把地交代了这五年来通过专列给省城德胜堂运送山货、夹带黑金的全部账目。
暗网破了，铁证齐了。
那把悬在省城孙德胜头顶上的铡刀，终于被磨得雪亮，只待雷霆斩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