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耳的电流声在干沟暗河里回荡，那句带着浓重南方腔调的话音刚落。
脚边的黑子喉咙里滚出低沉的呜咽，青麻更是呲着带血的獠牙往前挣了半步，只要大山一个眼色，瞬间就能咬碎蝰蛇的喉管
蝰蛇两眼凸起，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挤压声，半个音节都吐不出来。
大山抬起左手，冲着满脸慌乱的刘大壮和赵瘸子轻轻向下虚按。
峡谷里阴风怒号，穿堂风卷着碎石和枯草枯叶，呼呼往暗河深处灌。
对讲机黑色的软天线在风里微颤，喇叭那头似乎察觉到了异样。
刺啦刺啦的杂音骤然拔高，那沙哑的声音又拔尖了几分。
“喂？蝰蛇！听到回话！是不是动了响器？出没出事？！”
大山脸色没半点变化，指尖搭在对讲机侧面的黑色圆旋钮上。
他迎着老林子倒灌的狂风，故意让呼啸的风噪对着受话器灌了半秒钟，随即手指一拧，咔哒一声脆响，直接拧死了电源旋钮。
红灯熄灭，暗河两岸重归死寂。
赵瘸子长出一口气，抹了把脑门上的汗。
“这帮杂碎，竟然连部队用的无线电都有，真是翻了天了。”
“这玩意儿不是普通盗猎的能摸到的货，背后怕是还串着更大的倒卖团伙。”
赵瘸子捻着脚边那根被踩碎的气枪零件，眉头拧成了疙瘩。
冷风带走了弥漫的硝烟味，但浓重的血腥气依然在盘旋。
“大壮哥，把地上的物件拾掇拾掇。”
大山收回五六半，低声吩咐。
“子弹壳，打废的针头，掉落的火药，全捡干净，一件都别漏。”
“哎！哎！好嘞！”
刘大壮回过神来，冲着身后两个腿肚子还在转筋的年轻民兵招手。
“动手！把地上的烂铁皮，针管子全捡麻袋里！”
两个年轻民兵咽了口唾沫，绕开龇牙低伏的四条猛犬，手忙脚乱地弯腰捡拾散落一地的物证。
泡在血水泥洼里的蝰蛇，肩膀脱了臼，右腿膝弯的大筋被青麻咬得稀烂，整个人瘫成一滩烂泥。
可看着电台被掐死，这亡命徒自知横竖难逃一死，眼底翻出困兽的凶光。
他仰起沾满泥浆和血污的脸，盯着林大山，神经质地狞笑起来。
“小逼崽子……你他妈……真当老子就这三条枪？”
大山没搭理他，自顾自拉开枪栓，退出一发弹壳验看枪膛。
他话音刚落，青麻再也压不住凶性，弓着背就要往他脸上扑。
大山抬左手往下一压，青麻立刻收住脚步，只把牙磨得咯吱响，凶光死死锁在蝰蛇的咽喉上
蝰蛇以为林大山心虚，笑声愈发猖狂尖利，震得青石壁上的积雪簌簌往下落。
“老子告诉你！白河屯南头的老砖窑外头，还有老子的两个生死弟兄！手里端着两杆五六半骑步枪，开着越野吉普！”
“半个小时……半个小时老子要是不带货回去，他们就会照着老子的手绘图，直接杀进你们靠山屯！”
蝰蛇喉咙里喷着血沫子，恶狠狠地扫视着四周。
“到时候，老子那帮兄弟放一把大火，把你们这鸟不拉屎的破屯子烧成一片白地！男女老少，一个不留！全给老子陪葬！哈哈哈……”
这番疯癫狰狞的叫嚣，在拂晓的峡谷里回荡，瘆得人脊背发寒。
刘大壮手里捏着的弹壳当啷掉在地面上，脸瞬间没了血色。
“大山……这，这杂碎说的是真的假的？外头还有两杆五六半？还要屠村？”
两个年轻民兵更是吓得面无人色，抓着洋镐的手一个劲地哆嗦，差点一屁股瘫在地上。
赵瘸子下意识将手里的苏制双管猎枪横在胸前，浑浊的眸子里透着凝重与惊怒。
靠山屯可是老少爷们扎根的地方，要是真有两杆半自动步枪摸进村，后果不堪设想。
赵瘸子咬着后槽牙，低声道。
“大山，要不要我抄近道回去，让刘德福把全村爷们都集中到大队部？”
整个峡谷的空气瞬间压抑得令人窒息。
唯独大山面色如常，他往前迈了一步。
下一瞬，那只沉重的硬底战靴抬起来，结结实实碾在了蝰蛇那只被铁头咬碎腕骨的右手上。
“咔吧！”
骨裂声清脆得让人牙酸。
“啊！操！嗷！！”
蝰蛇凄厉的惨嚎瞬间划破晨雾，身子剧烈弓起，像一条被钉死在石板上的毒蛇。
“五六半骑步枪？吉普车放火屠村？”
大山俯视着他。
“你真当我是三岁娃娃，被你这两句黑话就唬住了？”
大山脚下力道不减，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起伏。
“如果那头真有敢端着枪跟公家火并的亡命徒，早顺着旧石磙子坡摸上来了，还用得着缩在十里外的老砖窑等回信？”
大山眼底寒光一闪，字字诛心。
“南方过来的盗猎团伙是什么尿性，我比你清楚。”
他冷笑一声，字字诛心。
“敢玩命的狠角色都在前头摸点，缩在后头的，一听见沟里枪响，跑得比野兔子还快！你拿他们当阎王吓唬谁呢？”
蝰蛇瞪圆了布满血丝的眼珠子，他喉咙一阵翻滚，嘴唇哆嗦着，竟是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大山懒得再听他废话，俯下身，顺手从暗河泥洼里抓起一团臭泥，一把狠狠塞进了蝰蛇敞开的嘴里，将那满腔的惨叫与恶毒全数闷了回去。
“唔！唔！！”
蝰蛇被噎得直翻白眼，双手在泥浆里疯狂扒拉，却再也发不出半点动静。
刘大壮长长舒了口气，抹了一把脑门上的虚汗，冲林大山竖起大拇指。
“神了……大山，你这脑子到底咋长得？三两句就把这狗日的底裤给扒了！”
“我就说嘛！这帮狗怂要是真有能耐闯屯子，前儿个刘强通敌的时候就该来了，哪用得着在砖窑窝着！”
赵瘸子也松开了紧绷的扳机，看着林大山沉稳的背影，满眼都是由衷的敬服。
就在这时。
“踏踏踏。”
干沟上游那处被枯草掩映的狭窄石口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沉重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