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猛打了个激灵，连连摇头：“教官，我们就在这儿睡！”
“对！不回去了！就在这儿！”
众新兵们没有任何丝毫的犹豫。
他们都已经累到了极点，现在别说是走二十多分钟回宿舍了，就算是让他们走两步，他们都觉得是在要自己的命。
“既然不回去，那还不赶紧睡？等着我给你们唱摇篮曲吗？”秦渊冷哼一声。
“是！”
新兵们如蒙大赦。
十月份的戈壁滩，凌晨时分的气温冷得刺骨，地面上的碎石更是冰凉如铁。
但此刻，他们哪里还顾得上那么多？
在这极端的寒冷和疲惫面前，这群年轻的新兵展现出了惊人的求生本能。
“冷……太特么冷了……”
“兄弟，借个肩膀靠一下……”
他们没有睡袋，没有帐篷。
三百多号人抱团取暖。
他们你看着我，我看着你，然后默契地三五成群，甚至十几个十几个人地紧紧蜷缩在一起。
他们背靠着背，互相挨着，用彼此散发出来的微弱体温，来抵御着这刺骨的寒风。
仅仅过了不到一分钟。
这片刚刚还哀嚎声震天的戈壁滩上，就响起了此起彼伏，震耳欲聋的呼噜声。
他们太累了。
他们已经累到只要闭上眼睛就可以瞬间陷入深度睡眠。
哪怕身下是尖锐的碎石，哪怕寒风如刀。
看着这群在寒风中抱团沉睡的新兵，秦渊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缓缓转过身，将目光重新投向了那个依然在独自地狱里挣扎的身影。
王磊此刻的意识已经处于半模糊的状态了。
他甚至听不到周围新兵入睡的呼噜声，也感觉不到深夜的严寒。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了一个不断跳动的数字，以及腹部和后背传来的一阵阵足以让人发疯的剧痛。
“踏、踏、踏。”
轻微的脚步声在耳边响起。
秦渊走到了王磊的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张因为痛苦而极度扭曲的脸庞。
“想不想放弃？”
秦渊的声音很轻，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诱导。
听到秦渊的声音。
王磊那快要涣散的瞳孔猛地聚拢了一丝焦距。
他极其艰难地咬紧了牙关，从那满是血丝的牙缝里，硬生生地挤出了三个字：“不……放……弃！”
“呵。”
秦渊轻笑了一声，语气出人意料地柔和了下来：“行了，别硬撑了。”
“休息休息吧。”
秦渊看着王磊那惨白的脸色，淡淡地说道：“你的身体已经到了绝对的临界点。”
“再这么做下去，不仅肌肉会溶解，你的心脏也会受不了的，会死人的。”
轰！
听到秦渊这句话。
王磊的脑子里瞬间闪过一道光！
休息？
会死人？
难道……难道教官是看到他真的不行了，准备赦免他了？
巨大的狂喜，瞬间涌上了王磊的心头。
他紧绷到极致的神经猛地一松，整个人砰的一声，彻底瘫倒在碎石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谢……谢谢教官……谢谢……”
王磊眼眶湿润，刚想表达自己的感激之情。
“你谢我干什么？”
秦渊眉头一挑，满脸诧异地看着他：“我是说让你好好休息休息。”
“等休息好了，才能有力气继续做剩下的卷腹啊。”
秦渊的语气理所当然，甚至还带着几分为他好的口吻：“至于睡觉嘛，你就不用着急睡了。”
秦渊拍了拍王磊的肩膀，语重心长地安慰道：“科学研究表明，一个正常的成年人，熬个两三天不睡觉，还是可以熬得住的，死不了。”
“所以，今晚这一个小时的时间，你就别睡了，用来做这剩下的卷腹，做不完的话，明天的休息时间你也可以继续做。”
“什么时候做完这一千个卷腹什么时候为止。”
“噗！！！”
这一刻。
王磊的嘴角剧烈地抽搐着，眼珠子都快瞪凸出来了。
继续做？！
熬两三天不睡觉？！
这特么分明就是想把他往死里整啊！
王磊在心里疯狂地咆哮着，他现在才真正体会到，什么叫做绝望，什么叫做被活阎王支配的恐惧！
但愤怒和绝望过后。
王磊看着秦渊那毫无商量余地的眼神，只能苦涩地咽下这口恶气。
毕竟这一切确实也算是他自作自受。
如果不是早上他自私自利，现在也不会落得这般下场。
“是……教官……”
王磊艰难地从嗓子眼里挤出这几个字，他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在颤抖：“我……我休息五分钟……休息完毕之后……继续练！”
秦渊满意地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入了黑暗之中。
看着秦渊消失的背影，王磊深吸了一口冷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必须要补充点能量了。
从中午到现在，他滴水未进，刚才又疯狂地做了那么多卷腹，他已经彻底到极点了。
王磊强忍着后背撕裂般的剧痛，双手撑着地面，艰难地从碎石地上爬了起来。
他脚步踉跄地，朝着不远处那个装食物的大铁桶走去。
他不敢奢望桶里还有吃的，毕竟刚才那三百多号人已经如饿狼过境般洗劫过了。
他本打算只是去汤桶里，弄两口剩下的紫菜蛋花汤喝，哪怕是喝口汤润润嗓子，也能让他多一丝力气坚持下去。
“嘎吱……”
王磊拖着沉重的步伐，来到了铁桶面前。
他借着微弱的月光，探头向那个装馒头的铁桶里看去。
然而。
当他的目光看清桶底的景象时。
王磊整个人猛地僵住了！
他那双因为极度疲惫而布满血丝的眼睛，瞬间睁得老大，瞳孔在剧烈地震颤着！
在这个原本应该空空如也的巨大铁桶最底部。
赫然躺着两个大白馒头！
而且！
这并不是普通的白馒头。
借着清冷的月光，王磊清晰地看到，这两个馒头的表面，沾满了浓郁的黄色酱汁，甚至还有几滴凝固的油脂！
这分明就是秦渊说的，那放在最上面一层，沾满了烤鸡腿酱料，味道最足，也是最扛饿的两个馒头！
而旁边的汤桶里，也并没有被喝得见底，还给他留了大概两大碗的量。
“这……这是……”
王磊的双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