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横刀岭南,斩断西方伪史- 第140章 长安-历史军事-17模板网
第140章 长安
    安南的长安府在清化以北、白藤江以南,红河从城西流过,把平原劈成两半。这里是黎朝和莫朝拉锯了十几年的战场,城池几度易手,城墙上的砖缝里嵌着发黑的血迹。

    亓官玉站在城外的高岗上,用望远镜看着那座摇摇欲坠的城。城墙裂了好几道口子,用石块和木桩胡乱堵着。城头上升着莫朝的旗帜,旗面破了几个洞,在风中耷拉着,像一片晒蔫的菜叶。

    城外黑压压的全是人——黎朝的营帐铺天盖地,一眼望不到头。

    赵大河蹲在他旁边,光着膀子,肩膀上的旧伤被汗水浸得发红。他把钢刀插在地上,嘴里嚼着一片草叶,眯着眼看着城下那些黎朝的兵,声音闷闷的道:“掌柜的,这阵仗不小。少说有两万人。”

    亓官玉没有回答。两万。黎朝的主力全在这儿了,清化城的守军恐怕不到五千。打下长安,南下之路就打通了;丢了长安,莫朝的半壁江山就没了。怪不得莫朝的主帅文宇不肯退,退了就是亡国。

    “掌柜的,莫朝的人来了。”戚兴从高岗下跑上来。

    亓官玉转过身,看到一队骑兵正从城门方向驰来。领头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将领,黑瘦黑瘦的,颧骨高耸,眼窝深陷,穿着一身沾满泥浆和血渍的铁甲,甲叶子歪歪斜斜的,有几片已经脱落了。

    他骑的是一匹瘦马,马肋条根根可数。

    莫朝主将,文宇。

    他翻身下马,走到亓官玉面前,抱拳,抬起头,眼睛里满是血丝。

    “亓将军,你可算来了。”

    亓官玉跟着文宇进了城。长安府的城墙比他远看的还要破。

    东门被擂石砸出一个大窟窿,用木桩和沙袋堵着,木桩缝隙里能看到外面的黎朝兵营。城墙上的士兵三三两两地蹲着,手里拿着竹枪——真的是竹子削的,枪头烤过,发黑。长矛手用的是铁矛,但矛杆是木头的,很多已经裂了。

    火帽枪?没有。火炮?有。城墙拐角处架着十几门炮,一看就是亓官记产的。可惜的是,炮身隐隐约约生出锈斑,炮管上糊着泥巴,炮手蹲在旁边,手里攥着火绳,但没有点火。

    文宇看看亓官玉的表情,尴尬的说:“亓将军,见笑了!炮弹不多,只有几十发了,不舍得打。”

    亓官玉看着那些竹枪,看着那些锈炮,看着那些面黄肌瘦的士兵,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两军在长安府打了十几年,用的还是竹枪,火炮舍不得打,粮食不够吃,军饷发不出,打了十几年,拼的是谁的命更不值钱。

    文宇注意到了亓官玉身后的那些兵。火帽枪手的枪管在阳光下闪着蓝光,后膛炮的炮管擦得锃亮,炮手们站在炮车旁边。长矛手的矛杆是硬木的,矛尖是钢的,刀盾兵的钢刀磨得能照见人影。他们的衣服是统一的靛蓝色,虽然走了几百里路,沾满了泥浆,但在那些穿着五花八门、打着赤脚的莫朝兵面前,整齐得像从另一个世界来的。

    文宇盯着那些钢刀和火炮,眼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是羡慕,是眼红,还是一种深深的悲哀。

    亓官记的兵比他的兵强太多。他有两万人,亓官玉只有一万,但这一万人,能顶他两万、三万,甚至更多。

    文宇把亓官玉请到他的帅帐里,摊开地图。长安府的地形很简单——城西是红河,河水深,流速快,大船进不来,小船过不去。城东是一片丘陵,树林茂密,不利于大部队展开。黎朝的主攻方向是南门,那里地势开阔,能摆开阵势。,所以南门打得最凶,北门相对平静,北门是莫朝的后方,补给从那里来。

    文宇指着地图南门的位置,声音沙哑,摇摇头说:“亓将军,就这两个月,黎朝攻了不下二十次。城外的壕沟已经被尸体填平了,城墙被擂石砸得千疮百孔。…”

    他指着地图东侧那片丘陵,说那里也有黎朝的人,不多,几千人,负责打援,阻断了莫朝的援军路线,升龙那边的援军过不来。

    亓官玉盯着地图看了一会儿,转头问道:“文大帅,黎朝的补给从哪里来?”

    文宇愣了一下,指着红河下游,说:“从清化来,走水路。”

    亓官玉又问道:“文大帅,红河上有没有黎朝的船?”

    文宇看看亓官玉,心里面暗暗赞道:“此人不简单!”

    他指指地图说:“有,很多,每天都有运粮的船队经过。”

    亓官玉点点头。没有再问,把地图上红河的位置记在了心里。

    南门方向传来战鼓声,黎朝又开始进攻了。亓官玉跟着文宇上了南门城楼。

    城外黑压压的人群像潮水一样涌过来,盾牌手在前,长矛手在后,弓箭手在最后面。盾牌是藤条编的,涂着黑漆,能挡箭,但亓官玉知。它挡不住火帽枪。长矛是竹竿,矛头是铁的,但已经锈了,在阳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文宇的脸色变了。他手下的人已经好几天没吃饱饭了,城墙上的礌石滚木快用光了,火炮舍不得打,守着城也守不了几天了。

    亓官玉看着那些涌上来的黎朝兵,沉默了片刻,转身看着文宇,笑一笑道:“文大帅,亓某不才,愿意在南门挡一下黎军!”

    文宇正在焦急,听到了亓官玉主动请战,老脸一红道:

    “亓将军——”

    “亓官记的兵打头阵。莫朝的兵跟在后面,打扫战场。”亓官玉没有客气,直接说道。

    文宇看着他,脸色变了几变,哑着嗓子问:“亓将军,此话怎讲?”

    亓官玉知道,刚才一番话,让文宇面子上下不来。

    但他也懒得解释,以莫朝军目前的装备和状态,断断是守不住的。

    他收敛笑容,认真说道:“文大帅,亓官记的兵初来乍到,弟兄们都想立个头功!”

    他指着城外那些黎朝兵,声音不大,但文宇听得很清晰:“亓官记来了,就不用再退了。”

    文宇看着他的眼睛,沉是了很久,终于不再犹豫。他把令旗交到亓官玉手里,郑重说了句:“拜托了!”

    亓官玉接过令旗,转身走下城楼。

    一万亓家军在南门外列阵。火帽枪手站在最前面,三排,每排一千人。第一排蹲着,第二排半蹲,第三排站着。枪管朝前,在阳光下闪着冷光。炮手站在火帽枪手后面,后膛炮一字排开,炮口指向黎朝的军阵。长矛手和刀盾兵站在两翼。

    黎朝的将领郑松站在远处的高地上,手里拿着望远镜,看着这支突然出现的军队。衣服整齐,刀枪闪亮,火炮锃亮。他的脸色变了,连忙问道:

    “这是哪来的兵?难道是大明军队?”

    身边的将领没有人知道,没有一个人吭声。

    郑松突然间心头一紧,一下子想起来了,这八成是那支白藤江边的大明军队。

    “停止进攻!”没有再犹豫,他发出命令。

    亓官玉骑在马上,手里举着那面“令”字红旗。

    他看着对面那些黎朝的兵,大喊一声:“亓家军!列阵!”

    “啪!啪!”伴随着整齐划一的动作,战场上响起了有节奏的声音。

    火帽枪手们把枪托抵在肩上,手指搭在扳机上。炮手们把炮弹装进炮膛,推上炮闩。长矛手们把矛尖朝前,刀盾兵把盾牌举在胸前。

    亓官玉冷冷的一笑,根本就不给黎朝军反应思考的时间。他手中的红旗猛地落下。

    “放——”

    三千支火帽枪同时开火,枪声如爆豆般响起,弹丸像暴雨一样扫向黎朝的军阵。

    只一眨眼间,黎军盾牌被击穿,藤条碎片飞溅;竹枪被打断,竹屑四散;人一片一片地倒下去。

    郑松呆住了,他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事实。

    一群黎朝的将领大声喊着什么,声音被枪声淹没了。

    第二轮齐射,第三轮齐射,弹丸像不要钱一样泼过去。

    黎朝的军阵像被洪水冲垮的堤坝,前面的兵往后跑,后面的兵不知道前面发生了什么还在往前挤,自己人撞自己人,踩踏死伤无数。

    “后膛炮——放!”亓官玉的声音又一次在战场上响起。

    十二门后膛炮同时开火。实心弹砸在黎朝军阵中,像一把巨大的铁犁,在人堆里犁出一条血路。炮弹砸在地上,弹起来,又砸下去,一连砸穿了好几排人,最后停在远处,周围躺着一片尸体。

    郑松在远处高地上看着这一切,脸色白得像纸。他看着那些倒下的士兵,看着那些被火炮犁开的阵地,看着那支靛蓝色的军队像墙一样立在那里。他的嘴唇在抖,举着令旗的手也在抖。

    “撤……撤退……”这是他目前唯一能做的事情。

    抵抗,已经是绝无可能的事情了。

    令旗落下来。黎朝的军阵彻底崩溃了,士兵们扔下盾牌、长矛、弓箭,拼命往后跑,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这是他们第一次在战场上碰到如此强大的对手。

    喷火枪射出的弹丸、只要被打中,人的身上立刻炸出一个大窟窿,连叫都来不及,便一下子瘫在地上,再也站不起来。

    火炮的实心弹更恐怖,沾上一点,就算是不死,胳膊、腿总要少一条。

    亓官玉看着那些溃逃的黎朝兵,红旗没有落下来,想了想,大喊一声:“停止追击!”

    赵大河转头看着他,满脸的不解,多好的机会,怎么不乘胜追击?

    亓官玉摇摇头说:“穷寇莫追。黎朝的主力还在,两万人只伤了一小部分,追上去占不到便宜。”

    赵大河把刀插回鞘里,蹲在地上大口喘气。

    文宇站在城墙上看着这一切,手里的令旗从指缝间滑落,掉在地上。他看着城下那些穿着靛蓝色军服的亓家军,看着那些还在冒烟的枪管和炮管,看着那些像墙一样立在那里纹丝不动的士兵。他忽然觉得,长安府的城门不用关了。亓官记来了,就没人能攻破这扇门。

    亓官玉从马上下来,走到文宇面前,把令旗还给他。文宇接令旗的时候,手在抖。亓官玉没有说什么,转身走回了自己的军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