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阿瓦城外弥漫着薄雾。亓官玉站在营帐外，手里攥着一块干饼，目光落在左翼那座高地上下起伏的轮廓线上。
两天的试探已经让他看清楚了——缅军左翼阵地上的守军在夜间会撤出部分兵力返回城内休整，天亮前才重新部署到位，换防的间隙大约有一刻钟的窗口。
他没有犹豫太长时间，在吃完那块干饼之后，他回到帐中，对正在整理装备的孙铁柱说：“左翼。今天吃掉它。”
炮手们开始调整炮位。后膛炮被推到阵地前沿，炮口朝左翼高地的方向；迫击炮分列两侧，炮管呈一定仰角。炮手们把炮弹从弹药箱中取出，在炮位旁按批次排好，引信逐个检查。
孙铁柱的刀盾兵在炮阵后方列队，盾牌手在前，长矛手居中，虎蹲炮手携带轻型火炮分布在队列两侧。郑松的安南兵在右翼后方展开，没有直接投入前线，而是作为侧翼机动力量，防止缅军从主城方向向高地进行增援。
赵大河带着火帽枪手部署在炮阵前方，形成一道射击掩护线。整条阵线在不到一个时辰内基本成型。
亓官玉站在指挥位置，看着高地上缅军旗帜正在晨风中展开，那些换防的士兵刚刚回到阵位，还没有完全进入状态。他没有等待他们彻底站稳。
“嗖！”
第一发炮弹划过晨雾，落在高地前沿的土墙上。
“轰！”
土墙在开花弹的撞击下崩碎，夯土和碎石向四周飞溅。
紧接着第二发、第三发炮弹精准地落在同一段墙面上，土墙在连续冲击下开始向内塌落。
迫击炮的炮弹越过矮墙，以弯曲的弹道落进高地纵深。缅军在炮火中试图重新组织防线。但炮击的速度比他们预想的快，装填间隔短，弹着点重复而精准。
矮墙缺口处的守军刚要增援，就被封住了去路。几轮炮击之后，左翼高地的前沿防线已经出现了几处明显的缺口，有几段防御墙几乎完全被炸塌，露出后方正在慌乱中试图重新列阵的预备队。
“杀！”
孙铁柱的阵线开始向前推进。刀盾兵排成横队，盾牌并拢，稳步向前移动。
他们踩过被炮火翻松的泥土，进入高地前沿那片开阔地带。
缅军试图从矮墙缺口处向外反推，但刀盾兵的速度比他们预想的快。盾牌相互搭接，在行进中保持着密集的横队阵型，前排士兵沿着缺口两侧稳步向前推进，长矛手从盾牌间隙中伸出长矛进行突刺。缅军在缺口处被迫向内收缩。
高地左翼，郑松的安南兵从侧面绕过一片杂木林，插到高地侧后方。他们没有打出旗号，行进时列成单列纵队，沿着林缘快速推进，在缅军尚未完全意识到侧翼危险时就已经到位。
最先发现他们的是高地上的一队了望兵，响箭从高地向林中射出，但没有阻拦住正在靠近的部队。
郑松在高地边缘停下，分派一队人马占据侧翼土坡，一队在土坡后方稍远处展开阵型，其余人在坡顶列阵，切断高地与阿瓦主城之间的通道。
缅军的将领注意到了侧翼的动向，试图分兵应对。但正面的刀盾兵已经推进到了矮墙缺口处，火帽枪手在缺口两侧交替射击，压制着试图反扑的守军。
增援路线被不断压缩，缅军左翼阵线在两股力量的夹击之下逐渐变得松散，阵型开始出现裂缝。
高地指挥所里，缅军主将试图调整防线，他派出的传令兵在奔跑途中被弹片击中，命令没有传达到具体位置。城外阵地上的缅军将领试图重新组织阵线，但持续的炮击和两翼夹击已经使阵脚松动。两段矮墙之间的通道在缺乏调度的情况下，被刀盾兵的推进逐步压缩。
战斗持续了一个多时辰。高地上的缅军旗在炮火中被炸断了旗杆，旗面垂落下来，铺在废墟上。
失去指挥信号后，缅军各部的协调明显出现脱节，一部分开始向阿瓦主城方向撤退，另一部分仍在原地试图维持阵线，被火帽枪手和刀盾兵逐个击破。亓官玉在指挥位置通过望远镜看到那些正在向主城方向撤退的缅军，看到他们沿着城墙根部向东移动，没有急于追击。
他放下望远镜，对传令兵说：“收拢俘虏，清理阵地。天黑之前撤出高地。”
赵大河带着火帽枪手开始收拢俘虏，把溃散的缅军逐批押往营地后方。
孙铁柱的刀盾兵在清理战场，把散落的武器和未爆炸的弹药分拣归拢。
郑松的安南兵封锁了高地主城方向的通道后没有深入追击，在确认缅军没有折返的迹象后开始撤回原阵地。
火苗在各处余烬中跳动，把仍在冒烟的城墙残骸和翻倒的军旗照亮了片刻，又暗下去，像一支正在被风吹灭的蜡烛。
亓官玉骑着马穿过那片高地的废墟时，马蹄踩过碎石和烧焦的木料，停在城墙缺口一侧。
他下马，朝阿瓦城的方向望了一阵，然后翻身上马，沿着来路缓缓返回。
在阿瓦城头，缅王站在城楼的窗口前，远远地看着那座已经易手的高地。那片焦黑的废墟上，亓官玉的战旗正在午后的风里缓缓舒展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