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听不到霸图选手席上的对话，但程出岫对他们会做什么还是早有设想的。
在她看到自己要面对的对手时，她就已经意识到这两分恐怕是拿不到的。和叶修交流过后，她也变得更加坦然：只是试试嘛，平常哪有这个机会和火力全开的大漠孤烟打比赛？
——是的，她这场比赛就没想着赢。努力给自己刷血刷蓝，完全是为了给自己一个更公平的对战机会。
比起擂台赛，兴欣的重点更需要放在团队赛上。
所以她已经做好准备，要尽量克制住对打制技能的使用……只是，小程同学也没意识到，她现在已经有点职业选手的自觉了，所以登入比赛，直面大漠孤烟来势汹汹的攻势时，她也情不自禁地生出了少许“哪怕会输、也要竭尽全力”的想法。
——所以她操作着玫瑰宝石丢出一个闪光弹，并趁着对手转头的机会丢出一块板砖。
韩文清：“……”
他其实在第十区那会儿就和君莫笑交手过，后来当然也旁观了神之领域中君莫笑和夜雨声烦的对战，但散人120个技能的衔接，就算再积累上挑战赛和之前的几轮常规赛，那也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适应习惯得了的。甚至，这对于他这种已经十分熟悉荣耀24个职业的各种攻击套路的老选手而言，这要更加困难！
所以这一砖就这么拍在了快速转视角想要避开这个闪光弹效果的大漠孤烟的脑袋上。100%的眩晕效果是叠多少抗性都闪避不了的，好消息是这是飞砖，眩晕时间减半，坏消息是玫瑰宝石一个弧光闪冲上来，直接绕背割喉，再一个飞枪疾退出去好几步，然后紧急读条了一个诅咒之箭。
——能读条完毕吗？
可以。
——能命中对手吗？
不能。
诅咒之箭是术士读条相当短的一个技能，但吟唱条存在，就要消耗时间，大漠孤烟的眩晕时间只有1.5秒，玫瑰宝石还花了半秒拉开距离，所以诅咒之箭飞出的同时，拳法家已经挣脱了眩晕。
——云身、高飞脚、勾拳！
靠着这一加速，大漠孤烟一个闪身，直接穿过了还在朝着目标位置飞出的诅咒之箭，先是一脚踢起、逼得玫瑰宝石紧急后跳，随后顺势一拳自下而上击出——他击中了一个影分身。
高飞脚连勾拳其实格斗系职业相当常见的一个连招，打起来帅、效果也很好，前者可以在后者击出的时候遮挡一下视野，如果操作得好，这样的连招是隐蔽性很强的。
——所以之前，叶修在抽到拳法家对战玫瑰宝石的时候，也用过这技巧。程出岫当时打完那一场还特地去查了，发现这个连招确实也在荣耀论坛出现过，发帖人一叶之秋：正是她连座的对手介绍的这个技巧。
所以她当然对此有所防备。或者说，她看到这一脚踢出的时候，就已经有所准备了！
然而大漠孤烟的攻击也并非就此而已。
他像是早就预判到对手的影分身会贴近尝试近身攻击一样，勾拳收回的同时，先前踢出的那条腿再顺势一扫——
确实依靠着影分身瞬移到大漠孤烟背后的玫瑰宝石立刻被这一旋风腿扫中、摔倒在地。
*
“小程，急了点啊。”坐在选手席上的魏琛说。
陈果正忧心忡忡呢，闻言更加紧张了，“那岂不是——”
叶修望了她一眼，突然忍不住笑起来：“老板娘，要是小程知道你这么信任她、觉得她甚至能打完半个白言飞再击败一个韩文清，她大概要吓好大一跳。”
陈果一愣。
——这个意思，难道是这场擂台赛赢不了吗？
她这样想着，又突然一愣：难道她竟然觉得程出岫能击败韩文清吗？
“……不对！”她晃了下脑袋，“但小程不是还努力读条回血回蓝了吗？如果输掉比赛——”
“那她也得到了一次很好的实战训练。”叶修说，“小程自己也是这么想的。”
然后他又转头看向魏琛：“是急了点。估计脑子里想着趁这个机会练练近战。”
“还是应该先拉开距离。”方锐也凑过来参与讨论，“开头都猥琐了，后面也猥琐点打啊！老韩这水准和他硬拼，我差点以为看到寒烟柔在台上呢！”
唐柔：“不能退。”
她虽然不太清楚程出岫思考的那些细节，但她很熟悉这样勇猛的打法，所以这会儿，她的直觉告诉她程出岫不应该后退。
叶修点头，顺带鄙视方锐：“你以为小程是你？”
方锐一怔，然后竟然也没反驳回去，赞同地点了点头：“确实，小程还是打得太正直了！”
这对话听得陈果有些发愣。但她到底也和这帮职业选手一起混了这么久，也很快反应过来：“是说……她如果要、呃——迂回地应对大漠孤烟，很容易被抓住破绽吗？”
她还是不大乐意用“猥琐”这个词语来形容程出岫的打法。
苏沐橙：“对。小程也对自己有数。韩文清毕竟和叶修拼了这么多年，一对一的情况下，如果不是非常擅长游走猥琐，只会被抓到破绽吃一波爆发。与其这样，不如正面拼。散人正面对抗其实是有优势的。”
毕竟韩文清不熟悉这个职业！
比赛场上，被迫吃了半轮纷影连环踢的玫瑰宝石拳套一挥，三枚反坦克炮近距离地挥出，大漠孤烟猝不及防被炮弹连环炸在面前、纵然抬手以拳击碎了剩下两枚炮弹、仍然被吹飞出去半步，他立刻上前、手一抬——
锁喉锁了个空。
兼容枪系的银武还是太过分了。就算是台下的兴欣粉丝，这会儿看着玫瑰宝石一拳一拳地挥出炮弹飞炮脱身，也要张大嘴、在心底呐喊一句“这真不算开挂吗？”
——但这真不算开挂。飞光也真的就是这么一件变态的武器……目前荣耀论坛上已经有一小波银装制□□好者汇聚到一起，闲着没事就热烈讨论千机伞和飞光：目前大家一致认为飞光比较变态，因为千机伞的设计一看就很遵循游戏思路，是老鸟玩家制作出来的，但飞光属于正常玩家都会觉得这玩意儿不适配装备编辑器的！
靠着这件变态的银武，玫瑰宝石短暂地脱离危机。她在距离大漠孤烟七个身位格的地方落地，双拳一合，重剑向前一抵——
“……”以为这是个连突刺然后发现这是个天击的韩文清一时有些无语。战斗法师是个相当狡猾的职业，低阶打炫纹的那几个起手，除开落花掌和圆舞棍，龙牙和连突根本就是同样的直刺，只不过一个是单击一个是连击，而天击呢？只要操作得好，一个轻微倾斜的角度也可以被判定着改刺做挑——韩文清原本当然是很熟悉这个职业的各种操作细节的，但当屏幕中正面迎上来的是一把重剑，他实在也需要一点时间来适应。
叶修……哼，这家伙，运气倒是不错。
再度被浮空的大漠孤烟反应很快地一个前踢、将试图靠近再绕背的玫瑰宝石震退，后者拔刀斩挥出剑气、然后先吟唱了一个火焰爆弹、再以落花掌对上对面的崩拳。
——应对得很好。
但、还是不够！
大漠孤烟的出拳在半道中突然演化出数个拳影，每一个都看起来格外逼真——拳法家75级的大招闪电光速拳，基础攻速高、吃了装备加成后，挥出来的拳头那是层层叠叠、如同浪潮一般不断拍打了上来！
一记轻巧的落花掌要如何应对？玫瑰宝石当即是被击打得连连后退。程出岫紧急切换武器形态，意欲以飞枪脱离战局，但飞光咔嚓变形做战镰的同时，大漠孤烟悍然出手。
——空手入白刃。
如同红色的烈焰缠上同色系的战镰。这一记技能稳稳地握住了战镰的上端。与此同时、大漠孤烟挥拳！
寸拳。拳法家65级的大招，从攻击力来说相当威猛，甚至可以引发冲击波对这之后的范围敌人都造成伤害，但在玩家的操作下，这伤害可以被收束在一个目标之上，表演出一个极其震撼的血条消失术。
此刻，这一拳就被完完整整地轰在了玫瑰宝石身上。散人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程出岫却根本来不及后悔、而是赶紧先开枪，靠着飞枪避开了紧随其后的双虎掌。
这就是大漠孤烟。
……这就是韩文清！
在玫瑰宝石最后倒下的时候，她凝视着自己面前宽敞的屏幕，一时间竟然有些出神、还是裁判提醒，才终于如梦初醒地站起身。
先前霸图的拳法家新人表现得相当有礼貌，赛后还执行了一个握手的礼仪。小程同学脑子还有点混乱，这会儿也有点懵懂地站起身，走过去——
韩文清看她的动作，倒也没立刻离开，而是留在原地，和她握手。
“很不错。”他说。
对于霸图的队长而言，这是一句并不会轻易说出口的称赞。君不见第八赛季那会儿的孙翔，也只是被他评价为“小朋友要改朝换代还嫩点”，但今天的玫瑰宝石，纵然是借散人的特殊性，也确实打出了让他觉得眼前一亮的水准。
程出岫应该感到高兴的。台下的观众也在鼓掌和欢呼——他们认可这一场比赛：纵然兴欣输掉了擂台赛的两分，他们还是认为程出岫已经表现得很好。
*
——可是，她好不甘心。
程出岫想。
对面的明明是和叶修同期的大神级别人物，十年如一日的拳皇，新人在面对他的时候，本该为了这样的表现而满足——
——但是她好想嬴。
明明最后还是冷静地压制住自己、没有用闪光弹之外的打制技能，但现在，她觉得自己心底竟然在为了这样更顾全大局的行为感到后悔。
她轻声说了一句“谢谢”，然后低着头回到选手席。
陈果还以为她是在为了输掉比赛而垂头丧气，赶紧安慰她：“毕竟对面是韩文清……”
但叶修抬起手，摸了摸程出岫的脑袋。
“觉得不甘心？”
“……嗯。”小程同学闷闷地说，“好像有点太不自量力了。‘区区一个程出岫’……”
“是很厉害的程出岫。”叶修说。
他稍微也低下一点头，和程出岫对视：“小唐还敢想着五轮之内一穿三呢，你当然也可以追求一下赢过韩文清的可能。”
“……这是安慰吧？”
叶修沉思，然后半开玩笑地说：“算神谕？”
坐在他旁边的方锐差点一口水喷出来：“卧槽，老叶你——”
程出岫抬起头看向叶修。
她仍然觉得这是一句安慰、又或者，这是爱屋及乌的滤镜——可是她理解叶修会这么说的原因。
叶修看穿了她生出的这点小小的野望，而他认同她去尝试、去追逐——电竞本来就是追逐梦想的行业，所以为什么不把这个作为目标？
她忍不住笑起来。
“那我会努力的！”
小程同学双手合十，对着叶修做了个祈祷的动作：“请荣耀之神见证！”
叶修：“嗯，会一直看着你的。”
他轻松地做出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