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無楓盤坐在山谷外一處背風的岩石下，雙眼微閉，氣息綿長。
與鬼王一戰，消耗不小。
不過葉無楓也只有一天休息時間。
鬼王殘留的記憶碎片，在他調息時不斷浮現。
那些碎片很零散，大多是關于血池大陣的運轉細節以及與其他鬼王的交流。
在它的記憶中，西南這片地界，還有至少三個同級別的鬼王，各自佔據一方，互不侵犯。
但真正讓葉無楓在意的，是其中幾段關于黑苗和幽影議會的記憶。
“。。第七席大人賜下影咒，黑苗族長實力暴漲。。約定在幽篁墟舉行大祭，穩固通道。。”
“。。石家、固塔寨、散修鬼爺等。。都是阻礙。。需在祭典前清除。。”
“。。獻祭三萬生魂，可讓通道穩定三個時辰。。足夠接引三位影使降臨。。”
碎片斷續，但重要信息都足夠明確。
黑苗和幽影議會勾結，要在幽篁墟搞一場大祭，獻祭三萬生魂，接引議會強者降臨。
而石炎、阿普、鬼爺這些葉無楓的舊識，已經成了這喜人的清除目標，西南修士界，恐怕要掀起一場腥風血雨。
“醒了？”
柳夢璃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葉無楓睜開眼，見她斜坐在三丈高的岩頂，赤足在空中輕晃，手里又拿著那個白玉酒壺。
晨光從她身後灑下，給她的輪廓鍍上一層金邊，卻照不清她的表情。
“柳姑娘一直在這里？”葉無楓起身，活動了一下僵硬的四肢。
傷勢基本恢復了八成，行動已經是無大礙了。
“嗯，看你打坐，順便。。記錄一下戰後狀態。”柳夢璃跳下來，落地無聲︰“怎麼樣，乾坤境的感覺？”
“很強，但還不夠。”葉無楓實話實說。
“有自知之明是好事。”柳夢璃走到他面前，暗紫色的眸子上下打量︰“你昨天那一戰，表面看贏得漂亮，實則凶險萬分。若非最後賭命陽神離體。。你可能就被同歸于盡了，千萬不要小看比你低一些的人或者鬼，而且還是在它的地盤之上。”
她頓了頓，補充道︰“而且你的乾坤世界，還太稚嫩。”
葉無楓一怔︰“柳姑娘能感知到我的小世界？”
“不用感知，猜都能猜到。”柳夢璃抿了口酒︰“真正完善的乾坤世界，應該是自成循環、生生不息的。可你戰斗時，每次調動世界之力都像在抽血。這說明你的世界本源不足，法則不全，離完整還差得遠。”
她指了指葉無楓的丹田位置︰“如果我沒猜錯，你的小世界現在最多只有百里方圓，山川河流都是虛影，日月星辰都是投影。對吧？”
葉無楓沉默。
她說得全對。
他的輪回乾坤界，現在確實只有百里大小，而且大部分區域都是荒蕪的，只有中心那片吸收了往生池本源的土地有些生機。
日月星辰是靠輪回法則模擬出來的虛影，山川河流是地脈靈氣自然凝結的雛形，而且沒有生命體。
離真正的世界，還差很遠。
“不過你也別灰心。”柳夢璃話鋒一轉︰“乾坤境的修煉本就是水磨工夫。地府那些老牌判官，哪個不是花了上千年才把世界完善到萬里疆域？你才突破多久，能有這樣的規模，已經算天賦異稟了。”
她收起酒壺，表情認真了些︰“說正事。你從鬼王記憶里，應該看到幽篁墟的事了吧？”
“看到了。”葉無楓點頭︰“黑苗要在那里舉行大祭，接引幽影議會的人。”
“第七席的手筆。”柳夢璃冷笑︰“那家伙最喜歡玩這種把戲。給信徒一點甜頭，讓他們心甘情願當炮灰。黑苗族長得了影咒，實力暴漲到半步乾坤，族中長老也跟著受益，現在整個西南，能壓制他們的勢力不多了。”
“不過他本體不敢輕易降臨陽間。”柳夢璃接著道︰“陽間有陽間的規則，太強的存在過來，會被天道壓制。所以他只能用這種迂回手段——培養代理人，建立據點，慢慢滲透。”
“幽篁墟就是他的目標之一？”
“對。”柳夢璃點頭︰“幽篁墟是個很特殊的地方，它連接著至少十七個不同位面的空間裂縫。雖然大多不穩定，但只要有足夠的力量穩固，就能建成一個永久的跨界通道。到時候，幽影議會的人想來就來，想走就走，西南就徹底成他們的後花園了。”
她頓了頓，看向葉無楓︰“你的那些朋友，石炎、阿普、鬼爺，現在應該很不好過。黑苗要舉行大祭，首先要清除的就是這些地頭蛇。不听話的都要死。”
葉無楓握緊了拳。
石家祖地，固塔寨，幽篁墟。
那些地方他都去過，那些人都幫過他。
“我們要盡快趕去幽篁墟。”他說。
“猜到了。”柳夢璃毫不意外︰“不過提醒你，你現在的狀態，最多發揮七成實力。而黑苗那邊，族長半步乾坤，三大長老都是法則境高階，還有至少十個法則境中階的執事。再加上他們可能已經控制的部分幽篁墟勢力。。你一個人，夠嗆。”
“那也要去。”葉無楓語氣平靜，卻不容置疑。
柳夢璃笑了︰“行，有骨氣。那我繼續記錄——不過先說好，幽篁墟的水比血池深得多，我肯定不會出手。你要是死在那兒，我會把你最後的英姿畫下來，賣給地府當教材。”
葉無楓沒接這個話茬，而是問︰“柳姑娘對幽篁墟很熟？”
“去過幾次。”柳夢璃道︰“那地方魚龍混雜，人類、妖族、鬼修、甚至還有一些從其他位面溜過來的奇怪生物。大家默認的規矩是交易第一，打架第二——只要不在墟市里動手，出了墟市，生死自負。”
她想了想，又補充道︰“不過那是以前。現在黑苗勢大，規矩恐怕已經變了。你進去之後，最好低調點，先摸清情況再動手。”
“多謝提醒。”
葉無楓重新盤膝坐下。
他需要抓緊時間恢復，同時。。消化昨天的收獲。
心念一動，葉無楓的意識沉入輪回乾坤界。
小世界內，景象有了明顯變化。
首先是範圍從之前的百里方圓，擴大到了一百五十里左右。
新擴張的土地雖然荒蕪，但地脈已經初步形成，假以時日，就能孕育出生機。
其次是中心區域。
那片吸收了往生池本源的土地，現在擴大了整整三倍。
土壤呈暗金色，散發出淡淡的光暈，上面甚至長出了一些嫩綠的草芽。
天空中的日月星辰虛影，也凝實了不少。
尤其是那輪太陽，現在能散發出真實的溫暖，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最明顯的變化還是世界中央懸浮的那團純淨魂力。
籃球大小的乳白色光團，正緩緩旋轉，不斷散發出精純的魂力波動。
這些魂力被小世界吸收，滋養著每一寸土地和每一縷法則。
葉無楓估計，如果完全消化這團魂力，小世界的範圍還能再擴大五十里，而且法則會進一步完善。
但他不打算全部用來擴張世界。
他需要留一部分，用來恢復傷勢以及。。煉制一些東西。
意識回歸現實。
葉無楓睜開眼，從懷中取出一枚空白玉簡，還有幾樣材料。
這些都是從鬼王結晶旁邊收集的附屬物︰一塊暗紅色的血玉、三根不知名獸骨和一小瓶濃縮的陰煞精華。
他雙手結印，靈力注入玉簡。
“以魂為引，以血為媒，煉——替死傀儡。”
這是地府秘傳的一種保命符 ，煉制難度極高，需要消耗大量魂力和珍貴材料。
正常情況下，葉無楓根本湊不齊材料。
但現在，他有純淨魂力、有鬼王遺留的血玉和血池濃縮的陰煞精華。。條件齊了。
煉制過程持續了半個時辰。
當最後一道符文刻入玉簡時，玉簡表面泛起一層淡淡的血色光暈，然後迅速內斂，恢復成普通的白玉色。
此時葉無楓臉色又白了幾分。
煉制替死傀儡，消耗了他三成魂力。
不過這枚玉符在關鍵時刻可以替他擋一次致命攻擊，並將他隨機傳送至百里之外，算是一個性價比極高的物件。
這是保命的底牌。
他將玉符貼身收好，又取出幾瓶丹藥服下，繼續調息。
時間一點點過去。
日上三竿時，葉無楓再度睜開眼。
起身後，他看向東方幽篁墟的方向。
“決定了？”柳夢璃問。
“嗯。”葉無楓點頭︰“現在就出發吧，以免夜長夢多。”
“不等晚上？夜里趕路更隱蔽。”
“時間來不及了。”葉無楓道︰“鬼王記憶里，大祭就在三天後。我必須在這之前趕到幽篁墟，摸清情況，找到石炎他們。”
柳夢璃也不再勸，只是晃了晃手中的玉簡︰“那走吧。我很好奇，你這個半殘的乾坤境，要怎麼在幽篁墟攪動風雲。”
兩人一前一後，離開山谷。
葉無楓深吸一口氣，御劍而起。劍光如虹，劃破長空，直奔西南深處。
柳夢璃化作一縷青煙，不緊不慢地跟在後面。
前方，山巒疊嶂，雲霧繚繞。
幽篁墟，就在那片雲霧深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