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篁墟的地下，远比地上复杂。
叶无枫跟着玉佩的感应，穿过三条僻静小巷，来到一处废弃的宅院。
院子里杂草丛生，墙角堆着破碎的瓦罐，正中那口枯井边缘长满青苔。
感应点位指向井下，叶无枫没有丝毫犹豫就跳了下去。
井很深，足足下落了二十余丈才到底。
井底侧壁有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裂缝，里面黑漆漆的，散发着潮湿的霉味和淡淡的血腥气。
叶无枫侧身钻入裂缝。
通道狭窄而曲折，走了约莫百步，前方隐约有光亮。
那是一间不足十丈见方的石室，墙壁上插着几支快要燃尽的牛油烛，火苗跳跃间，阴影不断晃动。
石室中央摆着一张破旧的木桌，桌上散落着地图和纸张，还有几只空了的药瓶在一旁。
桌子旁边坐着一个人。
那人正是鬼爷。
但他现在的样子，让叶无枫心头一沉。
记忆中的鬼爷，虽然干瘦，但精神矍铄，眼中总闪着精明的光。
而现在——
他半靠在椅子上，脸色灰败如死人，左肩处缠着厚厚的绷带，绷带上渗出暗红色的血迹。
右臂无力地垂着，手指微微颤抖。
最严重的是胸口，衣服被撕开一道口子，露出下面紫黑色的掌印，掌印边缘皮肤溃烂，流出腥臭的脓血。
这伤势，显然是中了某种阴毒的掌法，而且不止一次。
“鬼爷。”叶无枫快步上前。
鬼爷听到声音，艰难地抬起头，看到叶无枫时，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亮光，随即又黯淡下去。
“叶。。叶小哥。。你来了。。”他的声音沙哑虚弱，每说几个字就要喘口气。
叶无枫没废话，直接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玉瓶，倒出三颗丹药。
“先服药，等伤势好了一些再说。”
鬼爷没有推辞，接过丹药吞下，闭目调息片刻。
脸上的死灰色稍微褪去了一些，呼吸也变得平稳了些。
“多谢。”他睁开眼，苦笑道：“没想到老夫纵横幽篁墟三十年，最后落得这般田地。”
“怎么回事？”叶无枫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目光扫过桌上的地图。
那是西南地区的地形图，上面标注了十几个红圈，有的红圈被打上了叉。
鬼爷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黑苗。。疯了。”
。。。
于是他开始从三个月前说起。
那时黑苗还只是西南众多势力中较强的一支，虽然跋扈，但还守规矩。
直到他们的族长一个叫苗天煞的老家伙不知从哪儿得了机缘，闭关七日，出关时修为暴涨至半步乾坤。
“那不是普通的突破。”鬼爷眼中闪过恐惧：“他出关那天，我亲眼见过他一面。。整个人笼罩在一层淡淡的黑影里，眼睛是纯黑色的，没有眼白。他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很邪，非常邪。”
苗天煞出关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清理族内，三个不服他的长老被当场格杀，尸骨无存。
然后，他开始整合西南其他势力。
愿意臣服的，赐予影咒之力，能让修士在短时间内实力暴涨。
不愿臣服的，就灭门。
“石家、固塔寨、还有老夫这边。。都是硬骨头。”鬼爷咳嗽几声，嘴角溢出黑血：“石炎那小子，依托祖传的五行尸傀大阵死守，已经撑了五天。但黑苗派了三位法则境高阶的长老围攻，他们石家的阵法也就再能撑上两天左右。”
“那阿普呢？”
“更惨。”鬼爷摇头叹道：“固塔寨的傩戏神只虽然厉害，但需要大量生魂祭祀才能发挥威力。黑苗断了他们的补给，又连续进攻，阿普已经献祭了三名族老，才勉强守住寨门。。但也快到极限了。”
他顿了顿，看向叶无枫：“至于老夫。。黑苗知道我在幽篁墟经营多年，根基最深，所以重点打击。三天前，他们突袭了我的三个据点，杀了七十多个兄弟。老夫拼死突围，中了苗天煞一掌。。”
他掀开胸口的衣服。
那道紫黑色的掌印触目惊心，皮肤已经完全坏死，边缘还在缓慢溃烂。
掌印中心隐约能看到一丝丝黑气在蠕动，像活物一样。
“这是影蚀掌。”鬼爷声音发颤：“中掌者会被影咒之力不断侵蚀，血肉腐烂，神魂溃散。。除非施术者解除，或者有更高级的力量强行净化，否则。。必死无疑。”
叶无枫眼神一凝，伸出手指，轻轻触碰掌印边缘。
“嗤——”
一丝黑气如毒蛇般窜出，想要钻进他的手指。
但叶无枫指尖亮起一点微弱的轮回之光。
黑气碰到光芒，发出“滋滋”的声响，迅速被消融。
鬼爷眼睛一亮：“叶小哥，你。。”
“我能压制，但根除需要时间。”叶无枫收回手：“你先说正事。黑苗到底想干什么？”
鬼爷深吸一口气，指着桌上的地图：
“他们要在三日后，在幽篁墟中心的万界碑前，举行一场大祭。”
“万界碑？”叶无枫记得那地方是幽篁墟的标志，一块高达十丈的黑色石碑，连接着多个位面的空间裂缝。平时是禁区，有强大的封印镇守。
“对。”鬼爷点头：“万界碑下面，其实封印着一个不稳定的位面通道，通往幽影议会的某个据点。但通道太小太脆弱，只能勉强传递一些信息和微弱力量。”
“黑苗想扩大通道？”
“不止。”鬼爷眼中闪过恐惧：“他们想通过血祭。。稳固通道，然后。。接引幽影议会的强者降临！”
他颤抖着手，从桌下拿出一个卷轴展开。
那是一张祭坛设计图，复杂到令人头皮发麻。
图中央是万界碑，周围画着九个血池，每个血池都连着密密麻麻的符文线路。
图下方标注着祭品数量——生魂三万，精血十万，怨骨八千。
“他们已经抓了两万多人，关在幽篁墟东边的囚魂谷。”鬼爷声音低沉：“都是附近寨子的百姓，还有一些不肯臣服的修士。等三日后月圆之夜，就要全部血祭。。”
叶无枫握紧了拳。
三万生魂！
这比血池鬼王吞噬的数量还要多三倍！
而且是有组织有计划的大规模屠杀！
“叶小哥，老夫知道这要求很过分。。但如今西南，有能力对抗黑苗的，恐怕只有你了。石炎、阿普他们都在苦撑，就等着一个变数。。”
叶无枫沉默片刻，随即下定决心。
“先去救人。”他开口道，声音平静而坚定：“只有先救了石炎和阿普，整合起所有反抗力量，然后反攻幽篁墟，破坏大祭，才有机会。”
鬼爷愣住了：“可是。。时间不够啊！石家和固塔寨分别在两个方向，距离幽篁墟都有几百里。你一个人，怎么同时救两边？”
叶无枫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点了两个位置：“石家在东距离较近，固塔寨在西。我先去石家，破了黑苗的围攻，让石炎一块带人驰援固塔寨，和阿普汇合，然后一起杀回幽篁墟。”
他顿了顿：“至于这里。。鬼爷，我需要你帮我做两件事。”
“你说！”
“第一，尽可能联络幽篁墟里还对黑苗不满的势力，暗中集结，等我们杀回来时，里应外合。”
“第二，”叶无枫看向鬼爷胸口的掌印：“在我回来之前，尽量压制伤势。我会留下一道净化符文，应该能延缓影蚀的侵蚀。”
鬼爷重重点头：“好！老夫就算拼了这条命，也会做到！”
叶无枫不再多说，咬破指尖，以血为墨，在鬼爷胸口画下一个复杂的符文。
符文成型的瞬间，亮起淡淡的金光，掌印中的黑气被暂时压制，溃烂的速度明显减缓。
“这符文能撑五天。”叶无枫道：“一天内，我一定会回来。”
说完，他转身就要走。
“叶小哥！”鬼爷叫住他，从怀中取出一枚黑色令牌，“这是幽篁墟地下密道的总图令牌，能开启十三条隐秘通道。你。。小心。”
叶无枫接过令牌，点点头，闪身出了石室。
回到地面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柳梦璃倚在枯井边的老树下，手里抛玩着几颗石子，见他出来，挑眉：“谈完了？”
“嗯。”叶无枫道，“我要去救人。”
柳梦璃将石子一抛，拍拍手，“路线呢？先救谁？”
“石家。”
柳梦璃点头，“石家距离更近，能快速解放出战力来。固塔寨那边靠祭祀，多少还能支撑一会。不过——”
她看向叶无枫：“你现在的状态，能对付三个法则境巅峰的长老吗？别忘了，你伤势还没好。”
“所以需要速战速决。”叶无枫道：“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破阵杀人，然后立刻转移。”
柳梦璃笑了：“行，不过我提醒你，石家那边可能不止三个长老，黑苗知道石炎跟你有交情，说不定会设下陷阱等你。”
“我知道。”叶无枫望向东方，那里是石家祖地的方向：“但有些事，明知是陷阱，也得跳。”
他纵身一跃，御剑而起。
剑光如流星，划破夜空。
柳梦璃看着那道剑光远去，轻叹一声：“真是个不要命的家伙。”
接着她身形化作青烟，飘然而上，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