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师……”
洋洋洒洒上千字的遗信，张澈翻来覆去读了数遍。
不知何时，已经跌坐在地，泪流满面，模糊了视线。
怔怔望着案几上整整齐齐摆放的传国玉玺、倚天剑、圣旨、虎符、令牌、钥匙，浑身精气神被瞬间抽干。
这一刻，终于恍然大悟。
为什么董卓性情大变、为什么吕布不讲情面、为什么董璜一次点十个……
一切都是董卓自导自演的一场弥天大戏，以身入局，诛杀朝臣、揭露秘密、逐出洛阳，都是在为他铺路。
甚至不惜用董氏满门的鲜血，为他洗刷污名！
“嗬……”
张澈双目赤红，声音沙哑，呆呆望着几人：
“所以，你们都在陪他演戏骗我？”
李儒没有说话，轻轻点了点头。
吕布默默转过头去，郭嘉满脸愧疚，叹了口气。
“呵呵…哈哈哈……”
张澈握着遗信，又哭又笑，捶胸顿足，宛如癫狂。
可笑他自诩穿越者，熟谙历史，文韬武略，阴谋算计，将整个天下玩弄股掌之中。
到头来，却被董卓好好上了一课。
从始至终，他都被蒙在鼓里，不止一次对众人动了杀意。
直到现在天人永隔，才后知后觉。
“张澈哥哥……”
董白蹲下身子，紧紧抱着张澈，哪怕自己泪如泉涌，依旧笨拙的替他擦拭眼泪，哽咽道：
“爷爷…爷爷从来没有生你气，不要自责。”
“振作起来，不要辜负了…他对你的期望……”
“带着…带着我们全家的遗志，开创一个…煌煌盛世……”
“呼～风沙有点大，我出去透透气！”
贾诩强绷着眼睛，对郭嘉低语一声，匆匆走了出去。
饶是他铁石心肠、阴狠毒辣，此刻也动容了。
董卓——真枭雄也！
众人齐刷刷低头，感慨万千。
“白…白儿，起来！”
良久后，张澈轻轻扶起董白，声音哽咽发颤，但坚定无比，直视郭嘉：
“所以说，汉中那些事，都是你告诉太师的？”
郭嘉满脸无奈，苦笑一声，点头默认。
“什么时候？”
“太师单独找我，封我郎中那次！”
“还有谁知道这事？”
“我、文优、奉先，蔡中郎！”
“刺杀之事，也是太师自导自演？”
“是！”
一切水落石出，张澈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了一下心情。
认真捋平遗信，小心翼翼揣进怀里。
这小小的一封信，装下了董卓一生。
以前上学的时候一直不懂，《出师表》明明那么长，压根背不下来，刘禅为什么还嫌短？
直到看到这封信，教育在此刻完成闭环。
董卓一介粗鄙武夫，没有诸葛亮文采斐然，却字字重逾千钧，让他潸然泪下。
墨太少、纸太短、情太浓，教人如何读得尽！
颤抖着手抓起案几上黄灿灿的圣旨，再度看了起来：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
朕闻《关雎》咏德，肇启人伦；《麟趾》呈祥，克昌厥后。
惟尔汉中太守张鲁之子、沣侯、平西将军张澈，器宇渊邈，武毅昭彰，前破国贼于汜水，今镇坤维于河陇。
董氏渭阳君白，毓自勋门，禀训兰闺，琼姿涵慧，琬质含章。
今命尔二人以礼成婚，当效松萝共倚，琴瑟和鸣。
愿尔夫妇同心，如金如锡，如圭如璧，永绥福履，以固汉室之基。
布告中外，咸使闻知。
初平二年正月初一！】
董白依偎在张澈怀中，早就哭成了泪人儿。
可恨到死、哪怕董旻呵斥她，她都没喊出那声“爷爷”。
“哈哈哈哈哈——”
张澈吐出一口浊气，收起圣旨，放到案几上，癫狂大笑起来。
这老登是真傲娇，几个月前早就拟好了赐婚的圣旨，还踏马装矜持，给他整这么多幺蛾子。
可惜，他太小看自己了，真以为自己会像世家那么冷血，为了天下，罔顾人伦。
“杨松，打开府门，擂鼓击钟，散出消息，‘太师董卓不慎病逝’，叫百官前来吊唁。”
“你亲自置办棺椁寿衣、筹备白旗白幡，往汉中报丧，请我爹过来！”
“谁敢鼓舌摇唇、说长道短，趁机生事——”
“杀无赦！”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董卓如此待他，他又岂会将董卓曝尸街头，踩着尸体，心安理得接过偌大基业？
“好！”
杨松抹了把眼泪，抬脚走往外走。
他发誓，这一次他一分钱都不贪了！
“晚了！”
哪料李儒突然伸手拦住杨松，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张澈能重情重义，做到这般，也算没辜负董卓对他的厚望。
有这份心就够了，至于其他的，都不重要。
“太师知你会如此，从你进门的那一刻，暗卫已经将消息散布出去了，这会应该——”
“已经传出京畿了！”
张澈猛地抬头，看着李儒胸有成竹的模样，自嘲一笑。
这老登，是真了解自己，连一丝余地都不留。
不过事已至此，董卓路都铺好了，要是继续缩在太师府黯然伤神，白白浪费了这滔天的谋划。
董卓一死，定然会有人坐不住。
“李……”
“李儒拜见主公！”
张澈刚张嘴，李儒突然甩开衣袖，朝他拱手大拜。
“吕布拜见主公！”
吕布虎躯一震，昂首挺胸，抱拳声如洪钟。
董卓在时，他二人早就当着董卓的面发誓，事张澈如事董卓，绝无二心，永不背叛。
“你们……”
张澈叹了口气，扶起二人：
“文优…算了，奉孝、令明，你二人同伯平、伯威率陷阵营护住太师府，谁敢擅闯，乱箭射死！”
“杨松、公达，返回侯府，往汉中报丧，筹划丧事。”
“我随文优先去皇宫，兄长你……”
安排完众人，张澈眼神复杂的看向吕布。
如果说被他误会最深的，那一定就是吕布了，被他好几次拿枪对着，甚至差点动手。
“哈哈，好贤弟！”吕布重重拍了拍张澈肩膀，畅笑道：
“太师担心有贼人趁你离开洛阳，对侯府和蔡府下手，早就命徐荣、华雄率飞熊军前去驻守。”
“为兄先去将飞熊军调集到太师府，再去城门，以免……”
“主公，不好了！”
吕布话未说完，就见杨任带着一名守军，急匆匆而来。
“主公，守军来报，城外军队哗变！”
杨任面色凝重，语气急促：
“李傕、杨定率军造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