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攻江州么？”
荀攸呢喃片刻，伸手扯下舆图，甩袖坐回主位，高举军令：
“徐晃听令！”
徐晃虎躯一震，大步上前：“末将在！”
“将军中所有肉食全部下锅，让全军将士饱餐一顿。”
“待今夜子时，率一万降卒先攻，你亲自督战，敢后退半步者，杀无赦！”
荀攸郑重将军令交给徐晃，声音清朗，目光如炬。
他们一路上收了这么多降卒，不就是等现在用的吗？
“黄忠听令，你率一万本部西凉军，列阵静候，但见西侧水门火起，即刻发起猛攻！”
二人领命退下，埋锅造饭，等待子时强攻江州。
军中将士看着一块块下锅的肉干，和不掺杂半点水分的粟米，不用主将说，也知道要发生什么了。
“乖乖，这是不过日子了噻？”
蜀中降卒嗅着满营肉香，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瓜娃子！”
一名老卒没好气的拍着刚才说话的士兵，翻着白眼：
“断头饭晓得吧？多吃几碗，死也要做个饱死鬼！”
“要得要得！”士兵也不懊恼，挽起袖子：
“管他死活，吃饱再说！”
……
一时间，蜀中降卒这边气氛凝重到了极点，也不说话，只是一碗接着一碗埋头猛吃。
反观西凉军这边，颇为热闹。
他们待遇自然比降卒好一些，随意瘫坐在地，大口吃肉，大口喝水，放声说笑。
当初跟着董卓，什么场面没见过，一个个早就将脑袋挂在了裤腰带上。
更别提张澈对他们也不错，军饷成倍发放，战死的抚恤，更是令人眼红。
用一条贱命，报知遇之恩，更能保证全家衣食无忧，子女入官学，步入仕途，世上哪有比这更划算的买卖？
时间快速流逝，很快就到了子时！
徐晃顶盔贯甲，扯下大红披风，扬斧大喝：
“将士们，今夜战死者，享西凉军同等待遇，生还者，即刻编入西凉军，军饷从优！”
此言一出，降卒阵营顿时沸腾。
他们从阆中各地，被充入军中，既是降卒，待遇根本不用多想。
这么长时间，听着见着西凉军的待遇，那叫一个羡慕。
活着如何暂且不说，凡是战死者，抚恤金双倍发放，官府赡养父母。
年幼子女皆可免费入官学，优异者有机会入官府效力。
一切都是为了娃娃，对他们这些底层来说，这就是改变命运的捷径。
“杀！！！”
先前的胆怯，在丰厚条件诱惑下，已经转化为震耳欲聋的喊杀声。
“全军听令！”
徐晃见士气大振，不敢耽搁，连连下令：
“刀盾兵顶上！”
“云梯都架上去！”
“弓弩手压住城头！”
“撞车给我狠狠撞碎城门！”
“投石车、攻城车向前逼近！”
“先登者，赏千金，连升三级！”
令旗连挥，督战队踏前一步！
“杀！”
江州城下骤然爆发出震天动地的喊杀声！
上万降卒在徐晃督战下，如决堤狂潮，向着巍峨的江州城墙发起亡命冲击。
“放箭！”
城头上，严颜须发戟张，声如洪钟。
望着城下那些不久前还是同袍的蜀中子弟，如今却调转刀锋杀来。
心中痛如刀绞，但眼神依旧坚定如铁：
“死守！后退者斩！”
刹那间，箭矢如暴雨倾泻，滚木礌石带着雷霆之势砸落。
冲在最前的降卒成片倒下，鲜血瞬间染红城墙根部泥土。
后续者踏着同伴的尸首，嘶吼着继续前冲，云梯一次次架起，又一次次被守军奋力推倒。
“前进者生，后退者死！”
徐晃见大军艰难行进，亲临阵前，大斧挥动，将一名畏缩不前的降卒当场斩首，厉声咆哮：
“攻城车，给我撞！”
巨大撞车在士兵推动下，一下又一下撞击着包铁城门。
伴随着沉闷的巨响，城墙微微震颤……
一个时辰不到，降卒死伤已逾三千。
城墙下尸积如山，护城河水被染成暗红，攻势却依然被死死挡在城防之外。
“严颜防备严密，强攻难下，汉升稍安勿躁！”
后方阵中，荀攸眉头紧锁，对着身旁摩拳擦掌的黄忠沉声叮嘱：
“暂且按兵不动，但见水门火起，即刻猛攻！”
说罢，扬鞭策马，直奔嘉陵江水军驻地。
黑暗中，数十艘巨大战船宛如青面獠牙的巨兽，匍匐在嘉陵江上。
仅剩的两千水军早就集结完毕，严阵以待。
“将所有船只浇透火油，堆满柴草！”
荀攸纵马冲到水军驻地，寻到水军将领，声音冷峻：
“以最快的速度，将全部战船撞向江州西侧水门！”
水军将士得令，立刻行动。
刺鼻的火油味在江面上弥漫开来，数十艘战船转瞬间变成了漂浮火种。
船工们操控着点燃的船只，沿着江流而下，然后跳江逃生。
船队如同一条条咆哮火龙，以不可阻挡之势，狠狠撞向了江州水门！
“轰——！”
巨大的撞击声伴随着冲天火光骤然爆发，西城水门瞬间陷入一片火海！
木制闸门在烈焰焚烧下，瞬间被引燃。
不少守军被接二连三的撞击震的站立不稳，直直掉入江中。
“不好，快！”
城头严颜看到西侧冲天的火光，心中大骇：
“贾龙，速率兵马增援水门，绝不能让他们突破！”
一直在耐心等待的黄忠，看到西城火起，眼中精光爆射，长刀斜指苍穹：
“随我杀！”
养精蓄锐的一万西凉精锐，如同蛰伏已久的猛虎，发出震天咆哮，向着江州城发起总攻！
“大张旗鼓，围住东、南两侧城门，分散守军！”
荀攸扫了眼战意昂扬的两千水军，再度提剑，直奔正面战场而去。
登上望台，长剑连挥，一道道命令迅速传出：
“弓弩手全部压上，射住城头！”
“告诉徐晃将军，全力猛攻，破城就在此刻！”
江州城头，火光映天！
严颜按剑而立，任凭箭矢从耳畔呼啸而过。
面对突如其来的水陆夹击，和西凉主力排山倒海的冲击，身形岿然不动。
麻灰长须随风飞扬，双环眼中不见丝毫慌乱，面容坚毅宛如磐石。
“将军，敌军合围了！”
“报——西城水门火势太大，难以抵挡。”
“……”
各处军情雪片般传来，严颜临危不乱，声如洪钟：
“叫贾龙率刀斧手死守水门，火势再大也不得后退半步！”
“李恢领弓弩手不论消耗，射住城下敌军！”
“亲卫营随我来，让敌军见识见识，什么叫巴蜀男儿的血性！”
话音未落，严颜已经提起大刀，大步流星奔向战况最激烈的城段。
所过之处，守军将士无不被这泰山崩于前而不改色的气概所感染，纷纷重振旗鼓，仰天怒吼：
“愿随将军死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