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主公以川蜀九郡百万百姓为重，开城投降！”
听着各地失守、四面楚歌的战报，投降派彻底占据上风，降声鼎沸。
就连先前不少主战派，都渐渐动摇。
成都令董和、都尉董扶等人也纷纷上前，甩袖叹息：
“主公，事已至此，益州再无兵马调动。”
“无力回天，不妨…降了吧！”
从张澈剑阁入寇到兵临成都，前前后后投入将近二十万兵力，耗费钱粮数不胜数，却一场胜仗都没打过。
刚开始，大家还有心气，同仇敌忾，奋起反击。
但现在，绵竹、江州、雒县等最后的要塞丢失，成都仅剩数千守军，周遭再无可调之兵。
这种绝境，神仙难救！
“那…那就……”
刘璋憋得满脸通红，缓缓闭上双眼，长叹一声：
“降了吧！”
闻言，投降派如释重负，长长舒了口气，齐声高呼：“主公英明！”
“住口！”
然后还有好几个誓死不降的川蜀老臣，推搡开众投降派，昂然出列。
“主公！”
从事王累老泪纵横，扯开衣襟露出胸膛，慷慨激昂：“先主基业，岂可拱手让人？”
“老夫愿以血荐轩辕，寸土不让！”
王累族弟王商同样悲愤，挽起衣袖：
“覆巢之下，岂有安卵？”
“不战至最后一兵一卒，岂能言降？”
“我益州寸土不让！”黄权整理衣冠，拔剑上前，义正言辞：
“权愿披甲上阵，与敌军死战！”
主战派站成一排，接连力劝，一副宁死不降模样。
“诸位同僚，我等饱受先主、主公厚恩，不流尽最后一滴血，岂能投降？”
从事郑度环视几人，凄然一笑，看向刘璋：
“主公，张澈乱起兵戈，纵然势大，百姓尚未归附。”
“如今深入我州腹地，粮草必然短缺。”
“不妨将城外百姓悉数迁入城内，焚烧粮仓、野谷，坚壁清野，死守成都。”
“只要满城军民齐心，坚守不出，时间一长，敌军辎重短缺，必然后退。”
此话一出，顿时引起投降派猛烈抨击：
“郑度，你疯了不成？”
“从来只有抗击敌军安抚百姓，安能干扰百姓躲避敌军？”
“你欲陷主公与不仁不义乎？”
郑度面不改色，身躯挺拔如松：
“覆巢之下，岂有安卵？”
“国贼张澈，凶狠残暴，尔等以为降了，百姓就安稳了吗？”
王累紧随其后，气势不减，悲愤道：
“我益州天府之国，沃野千里，民殷国富，乃大汉粮仓。”
“张澈狼子野心，图谋不轨，今日开城投降，明日奴役百姓，再兴兵祸。”
“长此以往，百姓安有宁日？天下还有宁日！”
谯周声音尖锐，打断众人，跺着脚愤怒道：
“坚壁清野坚壁清野，尔等难不成要让满城百姓易子而食呼？”
黄权猛地挥剑，剑锋直指降派：
“国破家亡在即，诸君不思报效，反倒争先劝降！”
“黄权今日宁可血溅五步，也绝不容你们辱没益州风骨！”
王商振臂高呼：“吾等世受大恩，正当以死相报！”
“冥顽不灵！”费祎挥袖怒斥，“你们是要让主公成为益州的千古罪人吗？”
“千古罪人？”
郑度仰天大笑，状若癫狂：“开城迎贼才是真正的千古罪人！”
“张澈何等人物？今日投降，来日我益州子弟就是他争霸天下的炮灰！”
“一派胡言！”
张松言辞更是犀利，指着几人鼻子，冷笑不已：
“好一个誓死不降，大义凛然！”
“不过是惦记着成都一亩三分地，担心张澈入城清算。”
“冠冕堂皇，欲献主公不仁不义！”
两派官员顿时吵作一团，唾沫横飞，几乎要兵刃相向。
主战派虽人少，却个个视死如归。
投降派人多势众，句句以民生为辞。
“请主公赐我三千敢死之士，黄权愿开城决死一战！”
黄权挥剑逼退投降派，转身对刘璋深深一揖。
王累、郑度等人齐齐跪倒：“愿随黄公死战！”
降派官员也黑压压跪了一片，气势稳压主战派：
“请主公为苍生着想！”
“为百万生灵计，请开城纳降！”
一时间，厅内跪到一片，主战派、投降派泾渭分明。
“诸君……”
刘璋颤抖着从主位上站起来，一一扫过众人，缓缓闭目。
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滑落，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
“不必再争了。”
他推开欲要搀扶的侍从，整了整衣冠，对着满厅文武深深一揖到地：
“璋无能...上负先父基业，下负将士血战。”
“剑阁失守时，未能整军经武；涪城告急时，我多疑猜忌；“
”如今敌军兵临城下，更不能再让成都百姓遭受战火……”
黄权顿时急了，快步上前：
“主公！成都尚可……”
“公衡！”刘璋抬手打断黄权，泪中带笑：
“我知你等忠勇，也知正方、伯坚他们在前方死战不退！”
“但你看这满城妇孺……”刘璋遥指城中百姓：
“我刘季玉可以殉国，但他们何辜？”
说着转过身去，看向张松，叹息道：
“永年，去取西川舆图来。”
“主公！”王累扑跪在地，以头抢地：
“若降张澈，我等死不瞑目啊！”
刘璋扶起王累，轻轻为其擦拭着额间血迹：“子勤，张澈虽无道，但诸君皆是大才。”
“天下可以无刘璋，不可无诸君。”
他环视众人，缓缓闭上眼睛，挥了挥衣袖，声音哽咽：
“愿走的，趁现在敌军未至，从南城离去，各寻明主。”
“不愿走的...便随我降了吧！”
听着厅内窸窸窣窣远去的脚步声，最后睁眼望向黄权等人，深深一拜：
“是我对不起诸君，是我对不起益州……”
很快，张松就捧着精致包装好的西川舆图而来，微微欠身：
“主公，舆图在此。”
刘璋接过舆图，抱进怀里，泣不成声：
“永年，走吧，去寻明主！”
“主公保重！”
张松重重点头，甩袖大步离去。
至此，原本略显拥挤的大厅，仅剩黄权、郑度、王累、王商四人。
“郑度…宁死不降！”
郑度望着瘫坐在主位上、双目无神的刘璋，凄惨一笑。
随即扯下官帽，欣慰的看了眼黄权等人，猛地朝旁边柱子撞去：
“诸公，度先行一步！”
话音刚落，一声闷响响起，郑度已经倒在血泊中，挣扎两下，没了动静。
“郑从事！”
刘璋惊骇万分，丢下怀中西川舆图，扑了过去。
黄权三人面露悲戚，王商刚扯下官帽，被王累一把摁住，微微摇头。
“主公！”
黄权带着王累、王商缓缓跪地三叩首，摘下官帽，整齐摆放在地上。
随即起身，拔剑削断袍袖，决绝道：
“从今日起，黄权再不是益州之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