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祥瑞？”
“土豆？红薯？”
杨松随手抓起一个土豆，在手里掂了掂，又凑到鼻尖闻了闻，呲牙咧嘴：
“爷你别骗我，祥瑞咋一股子泥腥味？”
“这歪瓜裂枣的，扔街上乞丐都懒得捡！”
“拿来！”
张澈嘴角一抽，伸手夺过杨松手里土豆，拿锦袖轻轻擦拭着泥土。
这些土豆、红薯虽然长得歪瓜裂枣，品相差得要命。
可这形状、这质地，出生农村的他，绝不会认错！
“杨松，府上可还有空闲良田？”
“有！”
杨松不加思索，比划起来：
“城外最肥沃的田地，前几日刚秋收完毕，已经清理平整，就等来年开春播种。”
闻言，张澈抽出青釭剑，对着土豆上微小胚芽，小心翼翼切成小块。
每一刀都极精准，确保每块上都带着至少一个芽眼。
“文优！”
张澈抬起头，看向一直沉默旁观的李儒，声音冷峻：
“从幽冥中找些干活的好手，按我这样切块，种到地中，好生照料。”
“再找杨任调集三千兵马，就说操练，给我把地团团围住。”
“杨松你亲自去，将周围世家田地全部吞并，没有军令，擅自靠近者，无论是谁，格杀勿论！”
李儒对上张澈严厉的眼神，自知干系甚大，微微点头。
杨松也收起嬉皮笑脸的模样，认真道：
“爷，这都深秋了，也没法儿种啊，要不等明年开春……”
“不必！”
张澈眼神微动，捏着下巴沉吟片刻：
“写信给阎圃，让他抽调几个负责炼钢的工匠，即刻来洛阳听命！”
搭建塑料大棚他确实没办法，但可以尝试一下玻璃大棚。
这玩意儿，用处太多了。
不但可以搭建玻璃大棚，也可以代替水玉打造显微镜，代替黑乎乎的窗户纸，更能做成各种物件，卖给世家狗大户……
“二位，此事若能成，将福泽天下苍生，造福千世万代，不得有丝毫马虎意外。”
张澈语气之郑重，前所未有。
这次，就连素来平淡，古井无波看不出喜怒的李儒，脸色也微微变了。
杨松更是张大嘴，拿起张澈切好的小块土豆，在众目睽睽之下，伸出舌头——
“吸溜！”
张澈被这活宝逗的哭笑不得，也不再隐瞒，认真道：
“只要土壤肥沃，水源充沛，种植成功，亩产最起码千余斤，就算是薄田，也能产千斤。”
“若是换成益州沃土，亩产两千斤不在话下。”
这还是他不算覆膜、滴灌、施肥等技术，最保守的估计。
要知道后世，在条件支持下，高产田一亩都能产七千到八千斤。
“咕噜！”
李儒咽了口唾沫，手都有些发抖，不敢置信：
“主公，这…当真？”
“君子无戏言！”
张澈含笑点头，没有半分玩闹。
也难怪李儒不信，如今就拿粟米来说，普通田地，算上谷壳，平均亩产也仅仅百余斤。
正是因为亩产如此低，朝廷才重农抑商，极度重视粮食储备，世家才疯狂兼并土地。
要不是他是穿越者，别说亩产千斤，有人跟他讲这其貌不扬的玩意儿，种地里能亩产五百斤，他都能给人拖出去剁碎了喂狗。
“爷！”
杨松不同李儒，就算张澈说自己会飞，他都深信不疑。
一双眼珠子滴溜乱转，搓着手有些兴奋：
“您看咱家仓中那些陈粮，都快没地方堆了，您看……”
见张澈目光带着审视，连忙立正：
“爷您放心，只针对世家，绝不霍霍百姓！”
张澈是真佩服杨松的商业头脑，摆了摆手：
“此事随你，以防万一，得等这批种子成熟之后再说！”
杨松笑得合不拢嘴，点头如捣蒜：
“爷您放心，我这就命人在田边给我建个草庐，我日夜守着！”
张澈又叮嘱一些细节，这才拿起一堆诏书，一一递给李儒：
“文优，这三封诏书，刊登报纸，广告天下。”
“这一封圣旨，送到西凉王富贵手中，准他募兵三千，便宜行事。”
“另外叫他继续从西域诸国秘密搜寻各种种子、土豆之类的新奇东西，送来洛阳……”
李儒接过圣旨，一卷卷查看起来。
有将刘和逐出族谱，将曹操、刘备列为反贼的；有册封张澈为前将军的；有大赦天下、免除税收的。
直到最后一封密诏，杀气大到看得他眼皮狂跳：
【大汉天子制诏西凉、西域诸国，曰：
夷有烟叶，窃我大汉国运，断不可留！
凡见者，即刻上报；敢私藏者，处以腰斩，夷三族；
敢种植者，凌迟三千，暴尸荒野，诛九族；
官吏包庇者，诛九族，悬首十日，掘祖坟挫骨。
西域诸国胆敢明知故犯，纵有上天入地之能，必亡其国、灭其种、绝其苗裔。
布告西域诸国，咸使闻之！】
张澈见李儒表情尽收眼底，但也没有解释，微微一笑，挥手打发众人：
“好了，若无要事，都下去准备吧。”
千里之堤，溃于蚁穴！
有些东西，只有从苗头开始严格杜绝，才能保证没有人保有侥幸心理。
几人纷纷退下，张澈这才得空，返回后院。
董白一袭雪白长裙，正静静坐在院中石凳上，托腮望着池中残荷。
听见脚步声，转过头看到张澈的瞬间，脸颊立刻红到了脖颈。
二人用过简单的午膳，还没来得及说几句体己话——
“爷——”
杨松标志性的尖细嗓音，从院外传来：
“爷，杨彪老东西在门外求见！”
“老东西！”
张澈脸顿时黑了下来，见四下无人，在董白眉心轻轻一吻，骂骂咧咧前往大厅。
这杨彪，早不来晚不来，偏挑关键时候来……
待他大马金刀，端坐主位之上，还没喝一口茶，杨松就趾高气昂而来。
身后还跟着一个满头白发、神情憔悴、步履蹒跚之人——
正是前太尉、弘农杨氏当今话事人、杨修父亲——杨彪！
“草民杨彪，拜见侯爷！”
杨彪目不斜视，跟着杨松走进大厅，轻手轻脚将礼物放在地上，规规矩矩行礼。
“哦？”
张澈挑了挑眉，有些吃惊。
董卓在时，杨彪悲愤辞官，那会虽然心灰意冷，但也还算气血充沛，身强体壮。
短短半年多不见，这位曾经意气风发的太尉，竟已老态龙钟至此？
眼窝深陷，颧骨凸出，那身原本合体的锦袍如今松松垮垮挂在身上，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不过二人既然有怨，他自然不可能给好脸色。
也不赐坐，只是端起茶盏，用杯盖轻撇浮沫，淡淡发问：
“弘农杨家，四世三公，好生威风。”
“本侯这府邸太小，可容不下杨家主这般贵人。”
“不知杨家主屈尊前来，有何贵干？”
杨彪没想到张澈这么不给面子，脸色唰的就变了。
双手在袖中死死攥成拳，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侯爷说笑了，草民岂敢称‘贵人’？”
但抬起头时，苍老的脸上还是挤出一丝近乎卑微的笑：
“劣子杨修，年轻气盛，不慎冲撞了侯爷，彻夜未归……”
“草民教子无方，还望侯爷大人有大量，高抬贵手，让草民将劣子带回去，好生管教……”
“放肆！”
话音未落，张澈猛地一拍案几，冷冷道：
“杨彪！”
“谁给你的胆子，站着跟本侯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