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抱着典籍一起死？”
“还是献出来，换杨家一条活路？”
张澈以势压人，言语如刀，丝毫不留余地：
“你自己选吧！”
杨彪跪在那里，仿佛雕塑，久久不语。
时间一点点流逝……
张澈不慌不忙，饮着茶；杨松站在一旁，幸灾乐祸，捂着嘴差点笑出猪叫。
不知道过了多久，杨彪缓缓抬头，字字泣血：
“草民……遵命！”
曾经叱咤风云的三公重臣，此刻仿佛被抽走了所有脊梁，瘫跪在地，如同一滩烂泥。
“哎呀呀，杨家主万金之躯，怎么能跪着呢？”
张澈瞬间变脸，方才的冰冷霸道一扫而空，换上一副又惊又急的表情：
“杨松，快，快扶起杨家主，看茶赐坐！”
“是，爷！”
杨松笑嘻嘻应了一声，伸手去拽杨彪：
“杨太尉，地上凉，快快请起！”
杨彪踉跄起身，双腿发软，几乎站不稳。
但还是不敢落坐，小心翼翼看向张澈：
“侯爷，您看劣子杨修……”
“不急！”
张澈挥手打断，示意下人上茶：
“杨家主先尝尝我侯府的劣茶，润润嗓子，再去看杨修不迟。”
闻言，杨彪虽然心急，却不敢违逆。
恭敬坐下，双手捧着茶杯，低头一言不发。
厅内再度陷入死寂……
“杨家主！”
最后还是张澈放下茶杯，打破死寂，笑盈盈道：
“杨家既然愿意臣服，我这儿有第一件事，需要杨家去办！”
杨彪心里“咯噔”一声，连忙放下茶杯起身，硬着头皮：
“还请…侯爷明示！”
“听好了，本侯要开科举！”
张澈清了清嗓子，坐直身子，声音陡然拔高：
“本侯要天下读书人，无论贫贱富贵，年龄大小，于年底齐聚洛阳。”
“由本侯亲自出题，天文地理、经史子集、治国之道、民间疾苦……”
“所有应试者，皆隐去姓名籍贯，以编号答卷，再设‘文曲榜’。”
“夺得头筹者为‘状元’，第二为‘榜眼’，第三为‘探花’，另有进士、贡士若干。”
“凡上榜者，经考校家世清白，可分入州、郡、县为官，佼佼者入朝为官。”
“轰——”
杨彪脑中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踉跄后退两步，双手死死扶住案几边缘，才勉强站稳。
杨彪脸色突然变了，踉跄两步，扶住案几：
“侯爷，你这……”
他原本以为张澈只是想掘他杨家的根，谁知道是要掘这天下世家的根！
光是听听，就能预想到，这所谓的科举之后，给世家带来的打击将是毁灭性的。
他们世家，能有今日的繁荣昌盛、代代不绝，靠的是什么？
累世积累的财富田产？
不！
那只是表象！
真正让世家屹立不倒的，是垄断的知识，那些寻常百姓根本接触不到的典籍孤本、先贤手稿！
正是这些底蕴，才让世家能吸引天下读书人拜入门下，结成师生之谊、姻亲之网。
故而门生故吏遍布朝野，互相提携，代代相传。
这才有了“四世三公”、“五姓七望”的辉煌！
若按照张澈说的，将所有典籍、孤本、先贤手稿放至文曲阁，无偿供天下读书人阅读。
那无异于直接砍断世家和读书人的纽带！
从此以后，寒门子弟无需投靠世家也能读书做官，世家垄断知识的优势将荡然无存！
这哪是开科举？
这分明是要掀翻这延续了数百年的棋局，重定天下规矩！
“杨彪，听不懂话是吧？”
张澈豁然起身，语气冷冽：
“弘农杨家已经没了，现在你们杨家只是本侯手下一条狗！”
“本侯要你们怎么做，你们就怎么做，懂吗？”
杨彪对上那双冰冷的眼睛，没来由一阵心悸。
咽了口唾沫，喉结滚动，最终垂下头，声音卑微到尘埃里：
“是，是，侯爷教训的是！”
事到如今，他也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管不了太多了。
最起码他杨家还有一个杨修，能跟着张澈。
到时候天塌下来，也有张澈顶着，算不到他杨家头上。
至于其他世家？
呵……
死道友不死贫道！
“哼！”
张澈冷哼一声，甩开衣袖：
“本侯还你杨家一半基业，给你一个月时间，产上等纸张两万，中等纸张一万。”
“届时若有其余世家反对，我要你杨家站出来力排众议，身先士卒。”
“若办好了，本侯重重有赏，若办不好——”
张澈活动了一下手腕，咧嘴一笑：
“可以下去问问益州世家，本侯的手段！”
他原本也想慢慢推行科举，温水煮青蛙。
但益州、荆州之行，给他提了个醒。
永远不要小瞧世家煽动百姓、蛊惑民心的能力。
他知道自己不是啥好鸟，手段狠辣，杀人如麻。
如今他势力不断扩张，地盘越来越大，中下层官吏已经捉襟见肘。
再拖下去，任由世家抹黑，那他就是下一个董卓，彻底脱离下层百姓。
索性快刀斩乱麻，打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
只要这次科举成功，明年立即文武并行。
再加上农、工、商、医等各行各业，唯才是用。
等基层力量充足，再慢慢完善，什么童生、乡试、会试、殿试，层层选拔，严格把控。
眼下这第一遭，就当是给第一批吃螃蟹的人的福利，也好收揽人心。
“草民…知道了！”
杨彪虽然屈辱，但还是点头应了下来。
从今日起，弘农杨氏将不再是清流领袖，而是张澈手中一把刀。
这把刀，第一个要砍的，就是他们曾经引以为傲的世家规矩。
而天下世家，绝不会坐以待毙！
“好了，茶也喝了，本侯带你去见杨修！”
张澈满意点头，起身向厅外走去：
“杨松，带路！”
杨松立刻站直身子，抬脚在前殷勤带路。
杨彪跟在二人身后，七拐八绕，穿廊过院，朝偏院走去……
路过庭院时，几个洒扫的下人偷偷抬眼观望，目光中有好奇，有鄙夷，有幸灾乐祸。
杨彪低着头，不敢和这些下人对视。
曾经，他也是这些人连抬头仰望都不配的大人物。
如今……
两行浊泪顺着褶皱的脸颊滑落！
四世三公！
百年清誉！
今日，尽折于此！
半年前他要是不低估张澈的手段和野心，不意气做事，不告病辞官！
“悔不当初……”
张澈听着杨彪的低声呢喃，满脸不屑：
“杨松，你他娘的，到底给人关哪儿了？”
可惜，这世上没有后悔药。
弘农杨氏，从今日起，就是他手中一条明面上的狗。
还是那种必须率先去咬同类的恶犬！
杨松脚步不由加快两分，嘻嘻哈哈点头：
“快了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