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岁！”
杨铭用尽全身力气，扯着嗓子，放声嘶吼。
这一声呼喊，在嘈杂声浪中其实并不突出，但却让高台上许多人心中一动。
司马徽捋须的手微微一滞，随即含笑颔首。
李儒嘴角轻轻一抽，贾诩眯起眼睛，其余文士，也是不着痕迹，带着审视上下打量着这位新晋的愣头青探花郎。
有才、胆大、进取。
看来往后的日子里，要有趣的多了！
“安静！”
山呼海啸的声浪持续了十数息，张澈才缓缓抬起右手，向下一压。
那震天的呼喊，如被无形之手骤然掐断，迅速平息下来，化为一片压抑着激动呼吸的寂静。
上万道目光，无论得意还是失意，紧紧锁定在张澈身上。
“寒窗立志，逆流而上，向来是九死一生的窄路！”
张澈声音再度响起，比之前更加洪亮，更加沉稳，字字如铁石，砸在每个人心头：
“你若甘愿堕落沉沦，无人会拦你。”
“可你若想逆天改命，出人头地，拦你的何止千千万万？”
“这世道，这门第，这人心，皆是枷锁！”
“天下英雄，多如过江之鲫！”
“但最终，只有站到最后的成功者，才有资格书写历史，替自己说话！”
张澈目光如鹰隼，扫过台下。
尤其在那些落榜者聚集的区域多停留了片刻，声音逐渐拔高，鼓舞人心：
“少年得志易翻船，大器晚成方为道！”
“时机未至者，莫怨天尤人，莫空自嗟叹，莫焦躁冒进。”
“要忍常人所不能忍，容世间难容之事，坚定本心，蛰伏待时！”
“时机已到者，莫贪得无厌，莫傲慢轻狂，莫自以为是。”
“要步步为营，静水深流，顺应天命，尽展其才！”
张澈略作停顿，一字一顿，声震全场：
“须知，宝刀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
话音落下，场中一片沉寂，落针可闻。
许多落榜学子眼中的绝望与愤懑，渐渐被一种复杂的沉思和微弱的希冀所取代。
张澈见状，知道火候已到，声音清晰有力：
“故而，即便此番不慎落榜，只要心志未泯，才华未歇。”
“本侯愿再给诸位一个机会！”
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此话顿时让下方那四千余落榜者瞬间炸开了锅，原本黯淡的眼睛，骤然爆发出惊人亮光：
“什么？”
“还有机会？”
“侯爷此言当真？”
无数学子住呼吸，伸长脖子，目光火热盯着张澈，生怕漏掉一个字。
是啊！
眼前这位可是权倾朝野、手握重兵、富可敌国的灞陵侯！
若能得他青睐，在其麾下效力，岂不是比苦等一年再考，或者回乡蹉跎，要强上千百倍？
至于那些对此不屑一顾的？
无非是吃不到葡萄，就说葡萄酸罢了！
然而，就在这希望升腾、万人翘首的时刻，人群最后方传来一道不屑中带着两分气急败坏的嘟囔声：
“该死啊！”
“又给这狗东西装上了！”
声音虽轻，但在片刻的相对寂静中，却显得有些刺耳。
“放肆！”
“何人狂言？”
“辱及侯爷？”
瞬间，无数双眼睛带着怒气，扭过头去，寻找声音来源。
只见角落里，静静立着两人。
当先一人，手握七彩羽扇，身着素雅青衣，外罩雪白狐裘大氅。
脸色虽然有些苍白，但透着玩世不恭，正遥望着台上意气风发的张澈，嘴角带着骄傲和欣慰。
感受到诸多不善目光，身侧昂藏青年大步而出。
这人面如冠玉，眼若流星，虎体猿臂，彪腹狼腰——
正是西凉锦马超！
马超光是站那儿，纵横沙场的凶煞之气油然而生，骇的一群学子连忙扭过头去。
“先生，外面风大，先回侯府吧？”
马超这才转身，轻声发问。
“不急！”
郭嘉轻叩羽扇，嘴角噙着笑，缓缓摇头：
“再看会，好久没看到这狗东西这么正经了……”
台上，张澈清了清嗓子，继续开口：
“不慎落榜，意欲还乡者，可凭准考证前往各处举子驿，领取足额盘缠，安心返程。”
“然若心有不甘，不愿就此灰头土脸、碌碌而归者！”
张澈先给了一条稳妥退路稳定人心，随即话锋一转，拔高音量：
“《大汉日报》报司，欲扩招三百纂稿郎、两百校字丞！”
“负责撰文、采访、编校，直通舆情，喉舌之要！”
“诸位若有志于此，可径往报司报名，审核通过，即刻履职！”
报司？
无数寒门学子眼中顿时爆发出渴望的光芒。
那可是如今影响力日隆、能直抒胸臆、甚至某种程度上参与塑造舆论的机要之地！
“此外！” 张澈声音更加激昂：
“本侯已决意，于雍、凉、益三州及司隶京畿，广设官办学馆，教化百姓，开启民智！”
“现需大量饱学之士，充任学馆先生！”
“若有愿者，亦可报名，学馆无偿提供笔墨纸砚，俸禄待遇，参照报司！”
“本侯深知诸位家境或有不逮，故特许凡愿入馆执教者，可预支半年俸禄，以补贴家用，安定后方！”
“如此，诸位可一边教书育人，温故知新，巩固所学；一边安心备考，砥砺学问，静待来年！”
张澈顿了顿，振臂一呼，声震长空：
“待到来年金榜题名日，便是诸位高头大马，锦衣荣归时！”
“轰——！”
此言一出，如同在滚烫油锅里泼进一瓢冰水，下方人群彻底沸腾了！
报司任职，已是难得的机遇。
而学馆教职，不仅提供体面的生计、备考的环境，竟还能预支俸禄，解燃眉之急！
这对于许多出身贫寒、背负着家庭期望与现实压力的落榜学子而言，简直是雪中送炭，绝处逢生！
“侯爷仁德！”
“谢侯爷再造之恩！”
“学生愿往学馆！”
“某要去报司！”
狂喜的呼喊、感激的哽咽瞬间响成一片。
许多衣衫褴褛的落魄学子，已是热泪盈眶，朝着高台方向深深作揖，久久不起。
长久以来积压在胸口的阴霾和绝望，在这一刻被这实实在在的希望之光驱散。
当然，人群中亦有部分出身尚可、心高气傲，或纯粹看不上这些吏员、教职的学子。
闻言面露不屑，悄然后退，打算离去。
“诸君！”
人各有志，张澈也并未强求，看着台下剩余那两千多张面孔，心中欣慰，声音更加深沉有力：
“本侯希望，他日若你们身处真正困境，感觉不到援助，体会不到世间温暖之时，能够想起今日之言！”
张澈目光灼灼，一字一句，重锤般敲击在每个人的心坎上：
“无人借我东风力，我燃肋骨作火光，倘若天公不借道，自折骨血架桥梁！”
这充满血性和不屈的诗句，让台下所有学子，无论是上榜还是落榜，都感到一股热血直冲颅顶！
“当有一天，我们感到孤立无援，遭遇不公，前路茫茫，一定要记得！”
张澈声音陡然拔到最高，穿透灵魂：
“片瓦也有翻身日！东风也有转南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