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
北宫伯玉望着杨铭摇摇欲坠,却异常执拗挺直的身影,眼中神色复杂。
“现在、立刻、马上!”
杨铭推开搀扶的亲卫,踉跄着走向一匹无主战马。
双手抓住马鞍,试了好几次,才吃力翻上马背。
从哪里跌倒,就要从哪里站起来!
天无绝人之路!
他现在脑中只有一个念头——
迫不及待杀回去,让三千西凉儿郎的血、张翼的血、还有自己的血,统统泼回去。
浇在曹军的脸上、刀上、旌旗上!
“也罢!”
北宫伯玉不再多言,翻身上马,朝身旁十名统领模样的羌将挥臂:
“留三千骑守粮草辎重,其余人!”
马槊前指,北宫伯玉声如狼嚎:
“散开阵型,随我杀!”
不过半日光景,方才丢盔弃甲、如丧家之犬般逃亡的杨铭。
率着一万七千羌骑,调转马头,如黑色狂潮,反卷雁门关!
……
雁门关外!
曹军尚沉浸在胜利的余韵里,浑然不知大祸将至。
他们惊讶的发现,这支兵马,每个人怀中都鼓鼓囊囊塞满了金银珠玉。
远比以往任何战后缴获都丰盛。
于是刀枪弃地,争相扑向尸堆,扒甲搜身,哄抢不休。
程昱立于尸山血海,单手提着等人高的斩马剑,望着满地新鲜食材,捋须长笑。
而夏侯渊和曹彰叔侄,则捧着缴获来的新鲜肉干,躲在城墙下,避开程昱发绿的目光,大口咀嚼。
“这张翼…”曹彰含糊叹道:“是条硬汉子!”
“可惜各为其主,否则我定要与他结为兄弟,痛饮三百杯!”
“马革裹尸,也算死得其所!”夏侯渊用力咽下肉干,点了点头。
“稍后…好生将他掩埋罢……”
曹彰说到一半,忽觉臀下地面传来一阵奇异颤动。
不由瞪圆眼睛,不可思议的扭头看向夏侯渊:
“叔父…你放屁了?”
“臭小子,你他娘的才放屁——”
夏侯渊勃然变色,抬手欲打,怒骂声却戛然而止。
整个人虎躯剧震,猛地从地上弹起,一把拽住曹彰后领,甩向战马,吼声如霹雳炸响:
“敌袭!”
“敌袭!”
曹军士卒茫然抬头,手中金银珠玉“哗啦啦”洒落一地。
只见西北方才杨铭狼狈遁逃的方向,地平线上,骤然腾起遮天蔽日的雪尘!
闷雷般的蹄声由远及近,迅速汇成海啸般的轰鸣。
过万骑兵漫山遍野,如决堤黑潮,向关前席卷而来!
“快!入关!”
夏侯渊目眦欲裂,嘶声狂吼。
“上马,速速入关!”
他还没傻到那种地步!
若是从东面赶来的兵马,还有可能是自家的援军。
但西北方向,虽然不知道是何方兵马,反正不会是友军。
“彰儿,率前军入关,叔父断后!”
夏侯渊顾不得曹彰反应,反身拍马,直冲阵尾。
他们刚刚经历过血战,还没恢复元气。
看对面架势,保底有一万五千骑。
以一敌三,绝无胜算!
曹军仓促上马,还没来得及整理阵型,羌骑已冲到一箭之地!
“曹彰小儿,纳命来!”
一道裹挟着滔天恨意的嘶吼,撕开风雪,回荡在空旷的雪原上。
夏侯渊定睛望去,正看见那道青衫染血的身影,一马当先冲在羌骑最前面。
“撤,快撤!”
见是杨铭,夏侯渊脸色顿时大变,放声厉喝,铁胎弓入手,三支羽箭连珠射出。
“嗖!嗖!嗖!”
箭如流星,首尾相衔,分取杨铭面门、咽喉、心口。
“夏侯小儿,就只会欺负文弱书生不成?”
眼看着箭矢即将射中杨铭,一声暴喝如惊雷炸响!
北宫伯玉骤马从杨铭身侧掠出,掌中马槊舞成一团银色旋风。
“叮叮叮”
三声脆响,箭矢尽数崩飞!
北宫伯玉目光扫过关前遍地西凉铁骑的尸骸,破碎的黑甲、沾血的旗帜、熟悉的制式……
多年前与董卓麾下西凉军相爱相杀的记忆,潮水般涌上心头。
眼底最后一丝犹豫,化为熊熊怒火,马槊高举,声震四野:
“儿郎们,杀!”
“吼!吼!吼!”
万余羌骑齐声怪啸,如草原狼群扑向羊圈!
眼见曹军簇拥着夏侯渊向关内收缩,冲在最前面的羌骑齐齐摘下背上骑弓。
弦响如霹雳,箭出似飞蝗!
黑压压的箭雨撕裂风雪,泼向人墙。
“撤,速撤入关!”
夏侯渊挥刀格飞数箭,刀面上“叮当”爆响如雨打芭蕉。
回头死死盯着冲在最前面的杨铭,恨意如毒蛇噬心,却不得不退。
“追,一个不留!”
杨铭眼中寒芒骤闪,弃剑弯腰探手,从满地尸骸里猛地抽出一杆沾满血冰的点钢枪。
握紧枪杆的刹那,浑身剧颤,煞气滔天而起。
“杀!”
箭矢蔽空,刀枪映寒光,马蹄踏碎冻土血泥。
以摧枯拉朽之势,紧紧咬着曹军尾巴,狠狠撞入雁门关……
……
关内狭道,雪尘冲天。
曹军丢盔弃甲,亡命南奔。
曹彰一身血污,策马赶至夏侯渊身侧,声音嘶哑:
“叔父,再往南便是乌桓塌顿主力屯驻之地!”
前有虎狼,后有追兵。
夏侯渊眼中血丝密布,咬牙道:
“走一步看一步!”
“只要撑到子和率虎豹骑自辽东驰援,便可反败为胜!”
可他哪儿知道,就在曹操得知吕布仍在汜水关时,紧急调回曹纯,继续猛攻辽东。
曹彰点了点头,再度恢复斗志,扬起方天画戟:
“叔父先行,侄儿挡……”
晚了!
他话未说完,前方谷口,黑压压的骑兵如鬼魅般涌出!
来骑皆披兽皮,头戴貂帽,弯刀映雪——
正是乌桓塌顿部主力!
当先一骑金盔金甲,魁梧如熊,面颊刺青狰狞,乃乌桓大单于塌顿本人。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塌顿死死盯住夏侯渊的将旗,喉间挤出一声低吼:
“汉狗!驱某如羊!”
“今日便要你血债血偿!”
他甚至不问缘由,狼牙棒一挥:
“儿郎们,撕碎他们!!!”
乌桓铁骑如山洪暴发,狼嚎着直扑曹军!
“结阵、御敌!”
夏侯渊目眦欲裂,长刀前指:
“塌顿,某乃汉将夏侯渊!”
“身后有羌骑追兵,你我合则两利,分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