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撤！”
杨铭调转马头，清晰冷淡吐出一个字。
令旗摇动！
三千余西凉铁骑，和万余羌骑，齐刷刷拨转马头，退潮般向后方开阔雪原撤去。
阵型丝毫不乱，带着从容的韵律。
乌桓前锋骤然失去目标，靠着惯性向前冲了百余步，茫然勒住马。
“汉狗怕了，追！！！”
难楼在坡上望见这种场景，眼中迸出狂喜，宝刀前指，
“冲垮他们——！”
乌桓大军再度涌动，追着那道黑色潮线奔涌而去。
然而，汉军始终保持着若即若离的距离。
每当乌桓人因长途奔袭，马匹乏力而缓速时，汉军便也慢下来，甚至偶尔回头射几轮冷箭。
待乌桓人咬牙发力猛追，汉军又骤然加速，始终领先一里左右。
雪原辽阔，无遮无拦。
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
从午后到黄昏，六万乌桓骑兵被牵着鼻子，在茫茫雪野上画出一道又一道弧线，倒下一道又一道身影。
马力不济的老弱开始掉队，本就杂乱的阵型被拉扯得愈发稀薄。
怒吼渐渐变成粗喘，狂热也被刺骨的寒风和渐生的疑虑一点点冻僵……
“大人…不对！”
苏仆延拍马赶上冲在最前面的难楼，声音嘶哑：
“汉军在耗我们，不能再追了！”
“你！放！屁！”
难楼猛地回头，双目赤红如滴血：
“他们只有万余骑，我们数倍于彼！”
“追上去咬住，咬住就能碾碎……”
“哗啦！”
话音未落，前方一直逃窜的汉军忽然整齐划一的勒马、转身！
“弓骑，两翼散开！”
汉军阵中，杨铭手中长剑缓缓举起：
“重骑结锋矢阵！”
“碾回去！”
“呜——呜——呜——”
“咚——咚——咚——”
号角凄厉，战鼓雷鸣，撕裂暮色！
早已迂回到两翼的羌骑弓手骤然发力。
“嗖！嗖！嗖！”
箭雨如泼墨，洒向疲惫不堪的乌桓大军侧翼！
“杀！”
与此同时，张辽亲率三千余西凉铁骑，从正面轰然撞入敌阵！
“凿阵！”
张辽咆哮一声，月牙戟化作一道银色旋风！
所过之处，人马俱碎！
他目光如电，直锁中军那顶金狼头盔。
难楼见势不妙，拨马欲走。
张辽马快如电，眨眼已至十步之内！
“呼~”
月牙戟挟风雷之势，当头劈落！
“铛！！！”
难楼举刀硬架，虎口崩裂，宝刀脱手飞出！
骇然抬头，正对上张辽那双冰冷无情的眸子。
这时，第二戟已拦腰扫来。
“噗嗤！”
戟刃切入铁甲，剖开腰腹。
难楼上半身被这一戟之力带得向后弯折，内脏混着血瀑喷洒而出！
双目圆睁，死死瞪着张辽，喉间“咯咯”作响，终是坠马气绝。
“难楼以死，降者不…杀！！！”
张辽轻松割下难楼首级，挑在戟尖上，声如闷雷炸响。
“大单于死啦！！！”
刹那间，恐慌如瘟疫炸开！
几乎同时，战场另一侧传来苏仆延凄厉的怒骂：
“北宫伯玉，你这汉人走狗，草原的叛徒——”
北宫伯玉马槊贯穿苏仆延胸膛，将其高高挑起！
闻声，咧嘴一笑，虬髯上满是血珠：
“叛徒？”
他手腕猛拧，槊刃在苏仆延胸腔内绞了数圈，声音粗豪如擂鼓：
“老子现在是大汉灞陵侯张澈的狗，比你们臭虫痛快多了！”
说罢，槊杆猛震，将尸身甩飞出去，砸倒一片溃兵。
屠杀正式开始！
失去指挥、人马疲惫、士气崩盘的乌桓大军，在养精蓄锐的汉羌铁骑面前，成了待宰羔羊。
箭雨覆盖，铁骑冲撞，刀斧砍劈……
白狼山下惨嚎震天，血浪层层翻涌。
但乌桓毕竟有整整六万人！
就算是六万头猪，也够汉军杀上一阵了！
部分乌桓骑兵掉头向北亡命奔逃，那里是他们最后的庇护所——
王庭柳城！
杨铭冷眼望着溃逃的乌桓骑兵，并未下令追击。
只是平静吩咐：“筑京观！”
“一个不留！”
……
两个时辰后！
白狼山下，一座前所未有的巨型京观垒成。
以难楼金盔为首，苏仆延及上百名乌桓贵族、将领的头颅层层堆叠，高达三丈余。
下方是数以万计的普通士卒首级，冻硬的面孔在火把照耀下，密密麻麻，望之生怖。
杨铭看都没看，留下大军原地休整。
自己则带上张辽、张嶷、北宫伯玉等将，以及一千西凉铁骑，马踏白狼山。
山路染血，积雪污浊。
众人走得很慢，此行任务艰巨，务必要保证山上没有一个活口。
一步一步，斩断乌桓人世代朝圣的路径，踹翻萨满祭祀的石堆，将冒着鲜血的尸体丢进圣泉……
行至山顶，狂风如刀。
杨铭缓缓走到最高处那处祭坛前，这是乌桓人祭拜长生天、祈求水草丰美的圣地。
坛上供着一尊粗糙青石狼像，狼首向月，正是乌桓图腾！
他静静欣赏了片刻，猛地扬起长剑——
“嗡——”
剑鸣清越！
第一剑，扫飞坛上祭品！
第二剑，斩断乌桓狼旗！
第三剑，一道整齐的切痕出现在石狼脖颈上。
“轰隆……”
石狼翻滚着坠下祭坛，在山坡上磕碰弹跳，最终摔进下方尸堆，碎成数块。
杨铭从怀中取出一面折叠整齐的旗帜，玄黑为底，金线绣就一条踏云五爪龙——
大汉龙旗！
随着旗面缓缓展开，寒风吹来，黑龙怒张，金鳞耀光。
杨铭每次克敌后，好像很喜欢留下点什么。
单手稳稳握着长剑，以锋为笔，入石三分：
【大汉王师今定北疆，扬此旗于绝域】
忽然，一阵狂风吹来！
大汉龙骑被吹的猎猎狂舞，固定旗杆的绳索随之被崩断！
整面大旗被狂风卷起，直上青冥！
天空之中，那玄底金龙仿佛真的活了过来。
于暮云间翻腾舒展，俯瞰着山下血肉京观、茫茫雪原、遍地伏尸……
最终化作一点遥远黑迹，消失在苍茫天际。
“呼！”
杨铭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转身上马，从怀中掏出火折，随手丢到祭坛上，长剑遥指不远处柳城：
“目标柳城——”
“亡族、灭种！”